第二百章 大廈將傾
2024-06-12 18:03:56
作者: 夭夭漣漪
「他是當今皇上的第八子,怡王陸廉。」
沈若初說完,並沒有在意其他人的臉色,重新陷入了自己的心事重重中去。
早在她看清那人的第一眼,就已經認出他來了。
當初陸逾白帶她在望江樓說話時,她曾看見過鄭君牧和他在一起。
當時鄭君牧恭敬到近乎諂媚的模樣她記憶猶新。
也是在當時她就記住了那張與陸晏多少有幾分相似的臉。
今日看到陸廉的最初,她還曾以為這只不過是一場巧合而已。
等到陸廉開口和她說話時,她才意識到,對方是有意而來,打探她的虛實的。
陸廉走到孔媽媽墳前,先是裝模作樣地鞠過了躬後,便開始想方設法地套沈若初的話。
他自稱是從街頭巷尾的傳言中得知了沈若初順著乳母兒子被殺一案牽出如今朝中轟動的賣官鬻爵案的事跡,表達了對她的敬仰,話里話外雖是一副茶餘飯後閒談的語氣,卻因處處透著打探的心思而引起了沈若初的警覺。
只是,沈若初因為清楚陸廉的身份,故而並沒有將這份警覺表現出來,而是恰如其分地透露出這一切都不過是巧合而已,巧妙地表達了自己無意涉足黨爭的意思。
陸廉起初還不怎麼相信她的話,戲謔道:「沈小姐是想說,您做的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替一個下人和她的親人討回公道?」
沈若初露出一絲諷刺的笑意。
「公子看起來非富即貴,想必家中定然也是奴僕成群的。莫非在公子眼中,他們這些人就都命如草芥不值一提?」
陸廉一愣,似乎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她的質問。
「且不說孔媽媽在我出生時便帶著我長大,對我有半母之恩。即便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下人,還有他的親人孩子,也都絕不可以更不應該任由其他人欺凌殘害。
或許你我這樣自幼享受著他人伺候習慣了坐享其成的人,此刻若說一句眾生平等有些可笑,但在我眼裡,生命或許因為身份的緣故而變得各有色彩,但每一抹色彩都有屬於自己的光,他們本就不該分出高低貴賤來!」
沈若初自顧自地說著,並沒有注意到她身旁的陸廉看向她的目光中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有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再之後,陸廉對她說話似乎便少了許多試探之意,而只是隨意地閒談了幾句,便離開了。
沈若初不知道陸廉今日為何會找上她,也不知道,他下一步又打算如何對付她。
但有一點她很確定。
殺死杜崢和孔媽媽的人,必定和這位「賢名在外」的怡王爺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沈若初雖並不關心朝政,卻也因為沈志彬的關係多少對朝中局勢有所了解。
被參奏的那個吏部尚書金運,平日裡和陸廉走得多近,沈志彬偶爾的隻言片語中沈若初也能感覺得到。
而其他那些人,不過就是簇擁在金運身邊的一群嘍囉而已。
今日之事更是說明,怡王陸廉,很有可能就是那些監守自盜、貪贓枉法又草菅人命的官員們最大的靠山。
否則,他今日絕不會親自跑來試探於她。
僅僅是出了安京城,將將離了天子腳下,這些人就敢如此猖狂地興風作浪,盜竊地方庫銀造假地方帳目,被人發現便不惜殺人滅口,甚至出動江湖殺手來圍剿京中世家後代。
榕縣如此,其他地方又該如何?
他們看到的是如此境況,那看不到的呢?
陸廉在朝中向來是以鐵腕著稱,據說裕明帝對於他的這一點也十分欣賞,但事實上,他只是對於不在自己陣營的朝臣毫不手軟罷了。
而在百姓面前,他卻又是一副平易近人勤政愛民的好王爺,恐怕這也只是因為他很清楚「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而這些底層的勞苦大眾又是最好欺騙糊弄的吧。
這樣的一個人,沈若初很難想像,倘若他有朝一日真的在眾多皇子之中脫穎而出,成為了那個繼承江山的統治者,這天底下的百姓又將會陷入何種境地。
沈若初不禁開始懷疑起自己一直以來明哲保身的決心究竟是不是正確的了。
榕縣縣令孔有方,在被聿親王指證涉嫌剋扣官銀行賄朝臣且殺人滅口、教唆偽證等多條罪名後,被押往了安京皇城。
與之一同被押解入京的,還有沈若初曾經見過的,那名自稱夥同杜崢盜竊官銀分贓不成打死了他的中年男子及其幾名同夥。
那幾人面對京中來人花樣繁多的刑訊根本招架不住,沒幾下就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孔有方收買他們自認罪名的事。
這些人原本只是侍弄田地的莊稼人,皆是因交不起繁複的稅賦而被孔有方抓了起來,並威逼利誘著他們,認下了盜竊官銀和失手打死杜崢的案子。
孔有方承諾他們,事成之後只會將他們關上一陣子,待風聲過去之後,便將他們放出來,還給了他們每人一百兩銀子。
一百兩,他們一輩子也賺不來這麼多銀錢,自然很快就答應了下來。
孔有方還是第一次入宮得見天顏,這是他畢生夢寐以求的,卻沒想到如今變成了一場噩夢。
「罪臣,罪臣叩見皇上。」
孔有方一入大殿便感受到了來自於龍椅之上那上位者的威壓。
他垂著頭似乎要將腦袋扎進地底下面,更別提悄眼看一看天子臉色了。
裕明帝看著跪在地上誠惶誠恐的孔有方,一想到這樣的蛀蟲或許早已在大朔遍布,他的眼底便浮現出一抹殺機。
「孔有方,朕從未記得哪一年的會試中舉者之中,有過這麼一個名字,你,是因何做官?」
孔有方哆哆嗦嗦地伏在地上,聲音顫抖。
「回,回皇上的話,罪臣從未參加過科考,罪臣乃是,是由吏部舉薦,破格選用的!」
「破格選用?」裕明帝臉色愈發難看起來,「破格選用?那想必你身上定然有一些過人之處了,你且說來聽聽!」
孔有方身子一震,更是磕頭如搗蒜,口中卻發不出一言來。
看到這裡,在場的文武百官心中哪裡還能不清楚呢?
這文不成武不就毫無長處的人,竟能做了安京城畔的一縣之令,靠的是什麼?
那自然是他所謂的吏部中舉薦他的人手中的權力!
至於那人為何要用手中的權力為他行這個方便,那就要好好地問一問當事人了。
裕明帝看著孔有方畏畏縮縮的模樣,心中的怒氣更是升騰起來。
無論是誰,將這樣的酒囊飯袋塞進了他大朔社稷的肱骨之中,他都絕不能輕饒!
「是誰,舉薦你做這個縣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