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段過往
2024-06-12 18:01:49
作者: 夭夭漣漪
一回到隱月閣,沈若初便派人到極目書院將沈景煦可以如期參與殿試的消息告知於他,請他早做準備。
「小姐,昨日咱們的人又在百香樓跟萬花館門前截下了三位被家裡賣出去的姑娘,她們都很願意跟著小姐做活,已經安頓下來了。」
那日從茶樓回來後,沈若初便命惜夏安排人在外面盯著,遇到被家人發賣而自己不情願的姑娘便買回來,解救這些姑娘的同時也為日後的織造坊補充人手。
「很好,但總這麼守株待兔也不是個辦法,總有些我們顧不到的角落。明日你讓人貼出告示去,看誰家嫌棄姑娘吃閒飯的,都讓把人送過來,把咱們的價定得高些,不能讓那些風塵地買人的價超出咱們去,不然難保沒有那黑心的爹娘還要把女兒送進那火坑裡。」
惜夏點點頭,「小姐想得真周到。」
「讓你算的帳怎麼樣了,織造坊連買地皮場地帶設備這些,攏共需要多少銀子?」
惜夏拿來一本帳,一面翻看一面同沈若初細細講著,一本帳下來,沈若初無聲地嘆了口氣。
還只是個中等規模的織造坊,竟然就需要萬兩白銀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放著那枚金蟒玉令的錦盒。
但這念頭在她心中只是一閃而過,她絕不可能真拿著這玉令去找戶部支錢,皇帝把這玉令賞給她的用意,她還是能猜到個七八分的。
本書首發𝒃𝒂𝒏𝒙𝒊𝒂𝒃𝒂.𝒄𝒐𝒎,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如今商行和醫館雖是頗負名氣,但這短短時間盈餘銀兩也不過千兩,離目標差得太遠。
看來,也只有如陸逾白所說,與他共同籌建這織造坊了。
只是這陸逾白素來以浪蕩不務正業聞名,他真是有心和自己一同創建織造坊的嗎?
正和陸晏相對而坐的陸逾白忽然間打了兩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
陸晏看他一眼,將他面前的杯子斟滿茶水。
「你還沒回答我,那日父皇提出為我指婚時,你為什麼會那麼緊張?」
陸逾白端起了茶水一飲而盡。
「緊張?我說小九,你別太離譜了,你的婚事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們可是再親近不過的堂兄弟,你該不會認為我們每日裡同吃同睡便能領我扭轉了心智,對你有什麼想法了吧?」
陸晏不理會陸逾白的胡言亂語,只用一種看破一切的目光靜靜盯著他,道:「你不過是緊張父皇為我指的是沈姑娘罷了。逾白,你心裡有她了。」
陸逾白猝不及防被茶水嗆到,連連咳嗽起來。
「你胡說什麼呢,」陸逾白一面狼狽地咳得面紅耳赤,一面急急地同陸晏爭辯著,「本世子風流倜儻,立志要閱遍世間萬種風情,怎麼可能為一朵花駐足?」
待嗆咳停下時,陸逾白髮現陸晏還在看著他。
他認輸地嘆了一聲,道:「好吧,我承認,我的確是不希望皇上把她指給你,但那只是因為我知道你心中另有他人,不願你耽誤了人家而已。」
「先前你為了沈姑娘可是煞費苦心,我倒是不知道你禹世子對誰都有這份俠義心腸呢。」
陸晏一副「我靜靜看你表演」的神色波瀾不驚。
陸逾白終於認真了起來,斂了眸道:「我對她,確與旁人不同,但那也只是為了報答她而已。」
他轉頭看著窗外如墨的夜色,記憶回到了八年前的那個雪天。
別看陸逾白如今是聿親王府的世子,將來要承襲王位的,事實上他並不是聿親王的嫡子,甚至於,他連一個尋常的庶子都算不上。
他的生母是什麼身份,至今在王府內都是一個謎。
陸逾白一出生,她就死了。只從那些人的描述中知道,她是極美的,不可方物。
聿親王對他的生母是什麼態度,陸逾白並不清楚,但聿親王對他卻是極為不喜的。
聿親王是這樣的態度,那府中的王妃、侍妾便更不必提了。
幼年時,陸逾白在王府的生活比起王府的下人小廝來都不及。
不單是那些名義上的手足兄妹們可以對他肆意欺凌折辱,就連下人對他也毫無恭敬維護之意,被設計摔落池塘、打碎古玩挨打受罰又或是被蒙著頭圍毆的事屢見不鮮。
堂堂聿親王府的少爺,卻常常悽慘到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地步。
那個雪天,他被王府中其他的公子們哄騙著出了王府,說是要帶他去玩,卻將他騙進了離王府很遠的一條小巷子裡,然後將他牢牢地綁在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樹樹幹上,拿走了他的外衣。
富貴人家的孩子大抵早熟,他們就是要將這個「野種」活活凍死在這裡,讓他沒有命再回去王府,和他們爭搶什麼。
陸逾白眼看著他們笑著跑遠的背影,看著漫天的白雪越積越厚,逐漸將自己的腳背埋住,始終沒有叫出聲來。
原以為他那日一定會凍死在那裡的,卻不想被一個圓圓臉蛋大大眼睛的小姑娘給救了下來。
那姑娘用一雙胖乎乎的小手有些笨拙地解了好半天,才把意識已經有些模糊的他身上那根繩子解開。
之後她在自己袖兜中摸了半晌,才摸出一塊凍得梆硬的八寶糕來,意識到他的嫌棄,她又到旁邊的餛飩館中討了一碗冒著熱氣的餛飩湯來給他。
就著那熱乎乎的餛飩湯,陸逾白吞下了那塊八寶糕,這才覺得自己已經飛升到了半空中的靈魂又被拽回了地面。
那個小姑娘,就是沈若初。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所以我對她,只有感激,沒有感情,她當年救我一命,我能做的,自然就是回報她更多,此乃君子之道。」
這段往事陸晏並不知道。
他只知道,陸逾白的童年過得十分艱辛不易,後來是父皇做主,下旨封了陸逾白為聿親王府的世子,自此之後,陸逾白的處境才好起來了。
但聿親王府對於父皇的這道旨意究竟是什麼樣的態度,就沒有多少人知道了。
如今陸逾白的這一番講述,聽起來倒也是合情合理地解釋了他對沈若初的不同。
而這時候,施恩不圖報,甚至是完全忘記了這回事的沈若初心心念念惦記的,卻只有陸逾白的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