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棄車保帥
2024-06-12 18:01:01
作者: 夭夭漣漪
禮部尚書褚登科,這日正擁著美妾在房中醉生夢死,忽然一直利箭破窗而來,直直地射入了他的房內,釘在床前的柱子上。
伴隨著小妾的一聲尖叫,褚登科匆忙翻身下床,扯著嗓子吼起來。
「來人啊!有刺客!」
聲音剛落,守在院外的護院呼啦啦湧進來五六個。
可這些人繞著前廳後院找了個遍,也沒把所謂的刺客找出來。
褚登科嘴裡怒罵著這些護院沒用,一回頭看到那利箭的箭尖下似乎釘著一張紙條。
他三步並作兩步過去,將箭頭拔出,展開了紙條,看了一眼眉毛便擰成了一個疙瘩。
嚇得魂不附體的小妾湊過來想要尋求自家老爺的一個安慰,可剛依偎到了褚登科身邊,便被他不耐煩地一把推開了。
「我即刻便要回禮部一趟,你們把這府里給我翻過來也要找到這膽敢擅闖褚府之人!」
無論這紙條上寫了什麼,能有人越過他眾多護院直奔他所在之處,只要一想想,褚登科身上便驚出一身的冷汗。
當然,最令他恐懼的還不是這支箭,而是這箭下的紙條上寫的字。
今次會試第二名沈景煦,身份有異,實乃商戶之子,罪同欺君!
若這紙條上說的事是真的,欺君的又豈止是沈景煦一個?
身為禮部尚書,統管會試一應事宜,卻連考生的基本信息都沒有查明白,無論這當中有怎樣的隱情,他都難辭其咎!
褚登科趕往禮部召集各級官員的途中,心中恨極了那闖進他府中放肆壞了他這春宵良辰的人,同時連帶著也恨上了這事件的當事人沈景煦。
可一路上,他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對勁。
你說這沈景煦不就是工部尚書沈志彬的兒子嗎?那可是從小他們都見過的,怎麼就突然成了商戶之子了呢?
不不不,這不可能!
當年沈志彬的夫人寇氏有孕時,還曾和他夫人戲言若是女娃兩家要定個娃娃親呢。
後來因為沈景煦是個男娃,這戲言自然也就沒再提過了。
這從出生到長大,沒有絲毫蹊蹺可尋啊!
莫非,這只是有人眼紅沈景煦而使的惡作劇?
可這人深夜冒險前來送信,真就只為了讓他因為這空穴來風去查一查沈景煦?
褚登科能做到禮部尚書,就絕不是會憑感覺和猜測辦事的人。
只要有任何一絲的疑點,他都不會放過而給自己留下隱患。
欺君之罪非同小可,幾乎沒費什麼周折,褚登科便從沈志彬那裡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褚兄,你是知道我的,我怎麼會有欺君之心呢?實在是當時得知這一切的時候,景煦已然在禮部報過了名,而且我到如今也從來沒有想過要讓景煦換回身份,他還是我的孩子啊!」
沈志彬直至褚登科找上門來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此刻已然顧不得是誰將這麼重要的消息泄露出去的,只想著能將褚登科這關過了再說。
因為工部實權最小,在六部之中最沒有話語權,故而六部尚書之中沈志彬的底氣已然底氣自然也弱了些。
但也正因為如此,六部之中的其他五部對他倒都沒有什麼猜忌爭鬥之心,反而沈志彬是這些人中唯一一個跟五部關係都還算可以的人。
沈志彬此時便是想要通過這點交情,在褚登科那裡換一個高抬貴手。
沈景煦的事,往大了說是欺君。
可要是往小了說,它也可以完全不算個事,畢竟沈景煦如今仍舊養在沈家,即便是沈家養子、繼子那也是可以以沈府之子的名義參考的。
這一切就要看褚登科如何考量了。
褚登科嘆了口氣,道:「沈兄,你我相交多年,你為人如何我自然是再清楚不過。按理說這事我義不容辭該幫沈兄一把,可你也知道,這六部之中,多的是盯著禮部的人,單就禮部內里,也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在我身上。這事既然有人能捅到我這裡,也就能捅到禮部其他人那裡,甚至是宮裡。這真要出了事,我擔不起啊……」
沈志彬的心一沉。
若真論起欺君之心,那說不好可就要抄家滅族的!
就算是此事罪不至此,但他受牽連是免不了的,最不濟也要降個職。
他辛辛苦苦地熬了這麼多年,好容易才爬上了工部尚書這個位置,如今又怎麼甘心就這麼被推了下去?
想到這裡,他心中隱隱有些埋怨起沈景煦來。
說不定就是他堅持住在書院不回家,才讓人起了疑心,查到了這些內情。果真是別人的孩子養不熟?
「沈兄,我這裡還有一個主意,就是不知道沈兄肯不肯聽我一言。」
畢竟二人同朝為官多年,沈志彬也是個不輕易得罪人的,褚登科也願意在這個時候賣他一個人情。
沈志彬果然眼前一亮,忙道:「褚兄請講。」
褚登科向前俯低了身子,壓了壓聲音道:「事到如今,若是沈兄捨得棄車保帥,或許沈家和沈兄還能得以保全……」
棄車保帥,這意思……將沈景煦推出去?
沈志彬的心狂跳起來,又重重一沉。
「那他……會怎麼樣?」
畢竟是自己養了多年的孩子,沈志彬也做不到真就冷下心腸來不管不問。
褚登科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兄放心,性命無憂,至多是,沒了前程。他家中不是營商嗎,就讓他日後本本分分,做個商人,也是好事。」
只要沈景煦棄考了,事情到不了皇上面前,殿試那一關還沒過,此前發生的這一切自然也就可以大事化小。
這樣,對沈志彬好,對沈家好,對禮部好,對褚登科,也好。
至於沈景煦,誰叫他出身不好呢?就這麼認了吧。
然而沒幾日,朝中卻又出了一樁貪腐的大案。
滿朝上下被牽涉進去的官員不在少數,皇帝震怒之餘下令徹查,除此案件之外的一應事宜皆往後擱置,自然也包括了殿試。
因為殿試本就沒有個固定的時間規定,故而也沒人說什麼。
褚登科原本想要趁早將頭頂那柄利劍斬斷的打算也因為這道口諭而擱淺。
這麼一耽擱,就到了沈若初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