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縱火斷後路

  劉凌一方大獲全勝的同時，林騰也順利的跟隨倭奴們來到了海邊。

  大周並沒有太多的海上貿易，就算有，也多集中在毗鄰京城的津門一帶。

  其他地方的海岸線，多是貧苦的漁村。

  這處海邊也不例外。

  林騰順著倭奴的腳步一路跟隨，一直來到了一處被大量斷崖環抱的灘涂處。

  數不清的船隻在這裡停泊，大的有二三十丈，小的也有十幾丈。

  

  而周圍的村落，卻早已被倭奴血洗一空。

  來到這片灘涂之後，那些倭奴便指揮著被俘虜的百姓向船上搬運貨物。

  同時，船上也有不少倭奴出來接應。

  林騰趴在斷崖上，看著下方這片忙碌的景象，暗自咬牙。

  「媽的，搶了我們的東西就想跑？哪有那麼容易？」

  馬四寶同樣憤怒，作為魯州人的他，更能感同身受，他怒道：「頭，等會咱們便下去將這些人全都殺光！為魯州百姓報仇！」

  對這個話癆般的手下林騰一萬個無語，他橫了馬四寶一眼道：「殺什麼殺，都尉大人說了，一把火燒了算球，看他們還怎麼逃跑！」

  馬四寶大驚失色：「啊！一把火燒了？那這些船豈不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倭奴的船燒了便燒了。」林騰沒好氣道。

  馬四寶看著下面的那些大船，心疼道：「這些都是好船啊！燒了太可惜了！咱們為何不搶過來？」

  林騰這次沒再和他客氣，一巴掌便拍在了他的頭盔上罵道：「搶過來？沒看見船上有倭奴嗎？」

  「咱們的馬又不能再船上跑，搶過來不知要死多少兄弟。」

  「再說了，大家都是旱鴨子，搶過來有人會開嗎？」

  被劈頭蓋臉一通訓斥，馬四寶撓撓頭道：「我會開船啊！我們老馬家之前就是海商，不過前些年船隊被倭奴劫了，沒辦法才回到曲阜的。」

  林騰聞言一怔，他看了看馬四寶，又看了看下面哪些隨海浪漂浮的船隻。

  一番思慮之後道：「咱們才一百多人，搶這麼大的船，又能搶幾條？」

  馬四寶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船隻，一番查看後說道：「現在還是落潮時間，這些大小船隻以鐵索相連結才沒有隨潮水落入大海。」

  「若要將船搶過來，只需繞到船隊外圍，登船之後截斷鐵索，船隻便可隨落潮的海水脫離船隊。」

  「之後再掌控船隻從別處靠岸便是！」

  「我們一百多人大概能搶上三四條大船！」

  聽完馬四寶的話，林騰摸著下巴開始思索。

  他來之前，劉凌只叮囑他尾隨倭奴，等找到對方船隻所在地之後，便一把火燒掉，徹底斷了倭奴們的退路。

  至於搶船，倒是沒交代。

  但看著馬四寶躍躍欲試的樣子，又看了看正從海面上吹來的東風，林騰猶豫了一下說道：「好吧！今日我便給你個機會！」

  「我給你五十人，搶兩艘大船，可敢？」

  馬四寶眼前一亮，點頭如搗蒜道：「敢！有何不敢？」

  林騰勾嘴一笑，然後指著前方正在運送貨物的倭奴道：「等會我會帶人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你自己想辦法繞到船隊外圍。」

  「奪船成功後，你便從船隊外圍縱火，將這些倭奴逼到岸上來。」

  「記住，不管能不能奪下船隻，反正我給你的五十個人你要全須全尾的給我帶回來，若損傷一人，我要你的腦袋，明白嗎？」

  這次馬四寶並未立即答應，而是猶豫了一下才點頭道：「好，我一定將他們全部安全的帶回來！」

  隨後，林騰便安排給了他五十人，然後他本人便帶著剩下的兵卒策馬向正在運送財物的倭奴隊伍沖了過去！

  負責運送貨物的倭奴，名叫安培吠日，是武田茂的鐵桿親信。

  在看到林騰率領的騎兵之後，當即呼喊道：「有人偷襲，集合！集合。」

  隨後，他麾下的幾十名倭奴便集中了起來，正面迎向了林騰。

  後者也未曾想到對方竟如此虎逼，二話不說帶著麾下幾十名騎兵便衝殺過去。

  這些騎兵可是跟隨他一路征戰而來的，戰鬥經驗十分豐富。

  一輪衝殺之後，安培吠日麾下的倭奴便被殺的人仰馬翻。

  眼見打不過，安培吠日又趕忙呼喊道：「登船，登船！」

  言罷，其麾下剩餘的那些倭奴便紛紛向著船上退去。

  騎兵雖然厲害，但也不是兩棲登陸艦，莫說對方逃到了船上，就是在鬆軟的沙灘上林騰也不敢亂沖。

  於是，他便收攏部隊在岸邊列陣，

  與此同時，他還對著那些被攜裹的百姓們呼喊道：「我等乃是大周的士兵，你們若是大周百姓，便火速來我等背後。」

  倭奴們忙著應付林騰，自然是失去了對那些俘虜百姓們的掌控。

  而聽到林騰的呼喊聲之後，原本已經神情麻木的百姓們，像是看到了黑暗中的曙光般，眼睛中重新有了神采。

  「快跑啊！咱們的軍隊救咱們來了！」一名老叟大喊一聲，便向著林騰等人快速跑去。

  其他的百姓也一鬨而散，開始向四周逃散。

  已經撤離到船上的安培吠日見狀大怒：「八嘎！都給我回來！」

  說著他掏出了一把手弩，對著老叟的背後便射出一箭。

  嗖！

  箭矢直插老叟後心，慘叫一聲之後，老叟倒在了沙灘上，鮮血流淌而出，將他那花白的頭髮染得一片赤紅。

  「混帳！給我射箭！」林騰大怒，當即便拿出弓箭對著安培吠日便射了過去。

  破空聲響起，一支鵰翎箭當即便射中了安培吠日的肩膀。

  同時林騰身後的士兵也紛紛拿出弓箭，來掩護逃跑的百姓們。

  安培吠日手中的箭弩並不多，根本不敢還擊，被射中肩膀之後，他便趕忙招呼手下們向船艙躲避。

  原本駐守在這裡的倭奴，也全部被吸引了過來，開始協助安培吠日抵禦林騰等人。

  面對躲入船艙的倭奴，林騰也沒什麼辦法，只得命令手下對倭奴破口大罵，一來是逼對方出戰，二來也是幫馬四寶吸引敵人的注意力，爭取時間。

  就在林騰等人打的震天響的時候，馬四寶已經潛水到了船隊之中，並悄悄地拖著一條小船離開了。

  將小船拖到預定地點之後，馬四寶隨即便招呼士兵們上船。

  這些騎兵有劉家村帶過來的，也有魯州本地人，他們大多數都不會游泳，就算是會的，大多也只會兩下狗刨之類的。

  如今直接要在海上行船，這些士兵們自然有些發怵。

  「我說老馬，你丫行嗎？別把兄弟們都帶溝里去了！」

  馬四寶拍著胸脯道：「放心吧，只要你們聽指揮，一準帶你們搶下兩條船回來！」

  眾人雖仍不放心，但不管怎麼說，這也是林騰安排的，於是眾人也只能上了這條小船。

  這船應該只是條登陸用的小船，船長不過五六丈的樣子，擠下五十人較為勉強。

  不過有了重量，這條小船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倒也行進的穩當了許多。

  馬四寶用儘量簡潔的語言，開始教習一眾士兵如何滑槳，如何掌舵。

  士兵們沒見過豬肉倒也見過豬跑，學起來倒也迅速，就這樣，馬四寶帶著這一船人悄無聲息的繞到了船隊外圍。

  此時船隊的內側依舊打的火熱，林騰等人的叫罵聲，倭奴的怪叫聲，箭矢劃破空氣的聲音不絕於耳。

  馬四寶知道，這些都是林騰在給自己爭取時間，不然的話，他早就放火燒船了！

  「登船！」

  用準備好的繩索登上船隻，馬四寶先是查看了一圈，確定船上沒人之後，才一個個將剩下的士兵拉了上來。

  上了大船之後，眾人的心才算是安定下來。

  不管怎麼說，踩著腳下厚重的甲板，就是要比那小破船舒服。

  眺望了一下岸邊，看到對方還在糾纏之後，馬四寶便對眾人道：「按剛才的分組，一伙人留在這條船上，另一伙人跟我來！」

  說罷，馬四寶便帶著一半的人手向另一條大船上跑去。

  因為這些船隻都是用鐵索連結起來的，所以他們並沒花費太多的力氣便到達了另一艘船上。

  拔出關聯船隻的鐵索銷子，搖起沉在水底的鐵錨，兩條大船便開始隨著波浪緩緩的向大海中心移動起來。

  感受著晃動的船隻，馬四寶高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剛才答應林騰的時候，其實他心中也沒底，甚至，他都已經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準備，萬幸，一切順利。

  然而，就在他癱坐在甲板上，準備歇口氣的時候，他又猛然想起林騰最後的交代。

  「奪船成功之後，便在船隊外圍縱火，逼倭奴上岸廝殺。」

  想到這，他猛地躥了起來：「壞了！」

  旁邊的士兵們第一次見這麼大的船，正滿眼新奇的看著，馬四寶突然的一跳，卻讓眾人嚇了一跳。

  「什麼？什麼壞了？船壞了？」

  馬四寶看著眾人，猛拍腦門道：「頭讓我奪船成功之後，便從外圍放火來著，我給忘了！」

  此話一出，眾人也有些臉綠。

  雖說他們剛剛脫離船隊沒一會，但卻也駛出了三四十米的距離。

  這會想要再回去放火，怕是不行了。

  「老馬，我看算了吧，咱們找地方靠岸，然後告訴老大，讓他從正面放火算了。」

  馬四寶聞言連連搖頭：「不行，這會是東風，從岸邊沒法放火！你們再往海里漂一段，然後便放下船錨等我，我去去就來。」

  說罷，馬四寶縱身一躍，直接跳到了海水之中不見了蹤影。

  半晌之後，眾人才在前方十幾米處，看到他冒出頭來。

  「嘶！這傢伙，還真夠拼的啊！」一名三十多歲的士兵道。

  年輕士兵湊上前來問道：「那咱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聽他的唄！」老兵聳聳肩膀有些無奈的說道。

  另一邊，海岸上的林騰已經有些著急了。

  根據他的設想，馬四寶此時應該已經在倭奴後方放起火來了，然而，對方的後方卻是一片風平浪靜。

  因為是輕裝簡行，所以林騰等人並沒帶太多的箭矢。

  剛才和倭奴們對射了一陣之後，箭矢已經不多了。

  同時，倭奴似乎也已經發現了他們只有幾十人的樣子，那些駐守在船隊中的倭奴，開始從遠離他們的海岸登錄集結，似乎打算再和他們拼上一把。

  騎兵雖然厲害，但少量騎兵面對人海戰術，便無法發揮騎兵的機動性和衝擊性。

  這樣的話，戰鬥力便會大打折扣。

  若對方此時集群進攻，林騰便也只能下令撤退了。

  而這時，這些倭奴們必定會發現正在盜竊船隻的馬四寶，到時候他那五十人，怕是都要交代在哪裡。

  想到這，林騰強忍著罵娘的衝動，指揮道：「所有人集中，若對方出擊，先後退拉開距離，再回身衝鋒！」

  「記住不要衝太猛，以防沖入沙灘泥潭之中！」

  一聲令下，林騰麾下的幾十名騎兵頓時集結起來。

  他們將弓箭放好，重新拿起長槍或者大棒，隨時等待衝鋒的命令！

  另一邊，安培吠日在看到林騰等人收攏隊形之後，便下意識的以為他要撤退，於是當即對他周圍的倭奴下令道：「禿子給給！」

  倭奴們聞言紛紛拿起兵刃向林騰等人衝殺過來。

  守衛在此的倭奴，再加上安培吠日的殘餘兵力，足有四五百人。

  這片海灘本就不算寬闊，這四五百人一上岸，頓時更加狹窄。

  看著眼前急速衝來的倭奴們，林騰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面對這種情況，他也沒把握能在衝鋒之後全身而退。

  但若將馬四寶等人賣掉，他們剩下的這些人，想要縱火燒船卻也是不可能的了。

  看著距離己方只有百步距離的倭奴們，林騰高舉長槍大聲道：「死戰之時已至，為國家盡忠，為親人報仇，諸君隨我殺！」

  怒吼之後，林騰高舉長槍第一個沖了上去，數十名騎兵也緊隨其後。

  然而，就在林騰發動衝鋒的瞬間，他們面前持刀的倭奴們紛紛向兩翼散開。

  在他們身後，數十名手持弓弩的士兵，紛紛射出自己手上的箭矢！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箭矢雨點般襲來，這時，劉凌花費重金為所有士兵裝備的甲冑派上了用場。

  箭矢雖然厲害，但面對皮甲、鎖子甲、再套皮甲的防具，卻也並沒有太多的殺傷力。

  一輪箭雨攻擊下來，前方衝鋒的一眾士兵雖說身上插滿了箭矢，但大多都未穿透戰甲。

  就算有幾名受傷的，也只是傷到了未被戰甲保護的大腿或者手臂上，雖說影響戰鬥力，但並不致死。

  若以上帝視角來看，其實這些倭奴若是調轉目標射擊沒有戰甲保護的馬匹，反倒是能夠給林騰等人帶來不小的麻煩。

  但此時正值黎明前最後的黑暗，倭奴們也看不清這些人身上所穿的戰甲，所以便下意識的向人射了過去。

  林騰等人，也並沒有給他們糾正錯誤的機會。

  戰馬席捲而過，那些手持弓弩的倭奴們，頓時被踩成了一灘灘爛肉。

  其他的倭奴，在看到全身插滿箭矢，但卻依舊揮舞長槍砍瓜切菜般屠殺己方戰友的林騰等人，頓覺膽寒。

  一時間，這些人竟不敢上前攻擊。

  而林騰等人則越戰越勇，擊潰了對方的前鋒部隊之後，他們便向左側開始迂迴衝殺。

  戰馬所過之處，哀嚎遍野。

  眼見四五百人被幾十人追著砍，安培吠日頓時大怒：「八嘎！快上，敢有畏縮不前者，死啦死啦地！」

  一陣吆喝之後，倭奴們這才如夢方醒，他們揮舞著刀劍向林騰等人殺去。

  林騰等人雖說勇不可當，但面對人海戰術，以及這狹窄的地形，他們的衝鋒速度也漸漸慢了下來。

  就在這些人即將陷入重重包圍的時候，只聽海面上突然傳來一聲爆鳴！

  隨後赤紅色的火光伴隨著滾滾黑煙，自海面上騰空而起，直竄出數十丈高！

  一眾倭奴紛紛尋聲看去，便見遠處的海面上似是出現了一條火龍，正向四周的船隻瘋狂蔓延。

  火龍所過之處，烈焰升騰，黑煙瀰漫。

  轉瞬間，船隊後方便已經是一片火海！

  「有人偷襲，快撤！」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一眾倭奴紛紛開始後撤。

  看著周圍逃竄的倭奴們，林騰帶人裝模作樣的追了幾步後，便開始撤退。

  大火已經燒起來了，便代表著馬四寶已經成功搶到了船隻。

  倭奴們就算回到船上怕是也救不了這滔天大火，而失去了船隻的倭奴們回過味來之後，肯定要回頭和自己死磕。

  到時候再想走，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林騰順利撤離，縱火犯馬四寶也順利的跳入海中。

  作為在海上漂泊多年的漢子，他自然知道所有的船隻上，都備有塗抹甲板和船體的桐油！

  這種東西也算是易燃物品，一點便著。

  不過，為了能確保將所有的船隻都引燃，馬四寶還特意多轉了幾艘大船，並以泡了桐油的繩索將這些船隻上的桐油全部串聯了起來。

  點燃一處，繩索便會帶著火焰串聯至各處，同時海上的陣風也會卷著火蛇四處蔓延。

  等馬四寶回到船上的時候，那些停泊船隻的地方已然是一片火海！

  倭奴們慘叫、憤怒、咆哮、哭嚎的聲音，透過這沖天的火焰傳道馬四寶等人的耳朵里，猶如一段美妙無比的音樂，讓人心情大好！

  此時一抹清亮的光芒，出現在遙遠的海平面上。

  黑暗清退，取而代之的是湛藍如洗的天空！

  馬四寶甩了甩被海水浸濕的衣袖，大聲道：「揚帆！回航！」

  一眾士兵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半晌之後，才有一名老兵道：「你個新兵蛋子別裝了，我們可不會開船，揚帆還得你來！」

  馬四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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