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銅鍋（一）

  這不過才寥寥數日，京中的天氣就已經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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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日還是不見生機的大地，現如今依然能聽見了窸窸窣窣的麻雀叫聲，時不時縈繞在耳邊。

  這種變化是得陳善總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來這裡說到底也沒有幾日，可是又恍若隔世一般。

  仰頭望著牢房中唯一一口卻又高得離譜的小窗，陳善負手立於窗前，良久以後才有了一聲嘆息。

  原本靈動的眼神，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幾日在詔獄中的經歷而飽經滄桑，沒了之前的意氣風發。

  說實話……他對他所做的一切都不後悔，即使明知道他將面臨的是什麼，縱使身陷囹吾，可是若給他再來一次的機會，他還是這麼選。

  就是……不知，世子會如何想他……

  恐怕在世子眼中，他已經是個為了利益而自甘墮落之人了吧。

  「想出去？」

  忽然寂靜的牢房中，憑空響起一聲來。

  陳善的身子頓時就僵在原地，緩了片刻，才有些愣愣的轉過身來，看向那站在陰影中的人。

  「世子。」

  陳善還是下意識的拱手作揖。

  「想看看外邊是什麼樣子嗎？」

  同樣的問題，讓陳善有一種恍惚的感覺，這是墨子弈自從他來了詔獄以後，第二次見他，也是許久未曾感受到的平和。

  這種感覺，上次還是在雲中離別之時，墨子弈給他銀子，要他堅持讀書之時了。

  「以小人現在的身份，出去的話，恐怕就是去刑場了吧……」

  陳善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從他把那件事說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出來。」

  面對陳善的這句話，墨子弈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抬手令人打開了牢門。

  這是……要做什麼？

  陳善有些遲疑的站在門前，不知道應不應該跟上。

  就在他躊躇之際，已經走了幾步的墨子弈再次強調，「出來！」

  這聲語氣明顯沒有剛才那般平靜了，陳善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跟了出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走了幾步，身後的牢門也特已經被獄卒給關上了。

  至於那開了門的獄卒，則是來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像是跟木頭一樣呆著原地。

  這讓這兩天被押來押去的陳善還有幾分不適應。

  遠遠的跟著墨子弈一路走去，是看的陳善越發迷糊了。

  這……應該是出去的路吧。

  可是墨子弈沒有說話，陳善也不好開口，只好一路跟著。

  這是他們倆的這個搭配實在是有扎眼了，前邊一個赤色麒麟衛，後邊跟著一個穿著破破爛爛囚服的犯人，就這麼大搖大擺的走著，幾乎每一個路過的麒麟衛看見他的第一個反應都是將人按住，結果還沒來得及動，就看見了前邊的的那人，最後默默離開。

  現在這鎮撫司中最不能招惹的人，可不是那位鎮撫使呂林，而是這位小爺。

  別的不說，就是說，現在朝中有幾人敢闖顏家的府邸去抓人，這也就算了，問題是最後還真就把人給抓回來了，就是陛下也沒有說什麼，這說明什麼……

  他們心中都是有數的。

  「世子！」

  陳善是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有忍住開了口，「這是要去何處？」

  「我的公房。」

  墨子弈在前邊走著頭都沒有回。

  「去哪做什麼？」

  陳善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脫口而出。

  「用午膳，之前在雲中沒有機會和你好好吃一頓，現在補上。」

  說完，墨子弈似乎覺得少了點什麼，又補充道，「總不能讓在牢里吃吧，倒是不如你出來陪我。」

  「我現在身份，怕是配不上同世子坐在一桌了。」

  陳善走在後邊，臉上滿是糾結之色。

  墨子弈也不管他說的是什麼，就自己一個人在前邊走著，也不擔心陳善跟不上，反正這鎮撫司中，他還真不擔心，人會走丟了。

  最後在陳善的可以墨跡，和墨子弈不容拒絕的態度下，陳善屈服了。

  在這暖洋洋的公房中，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銅鍋，陳善有些陌生。

  「這叫涮肉，是京中冬日裡最受歡迎的吃食，以前在北邊的時候，有羊肉，我們也時不時就會這麼吃。」

  陳善猛地抬起頭來。

  他口中的我們，陳善再清楚不過了。以至於聽完這話，再看向那銅鍋的時候，竟是多了幾分激動。

  「現在雖然不是冬日裡，可是外邊的天氣，還是有些小風，吃這個倒是也無礙。」

  墨子弈說著，就順勢坐了下來。

  陳善卻是站在那裡，沒有坐下，即使看見了墨子弈招手也是無動於衷。

  「讓你坐下，你做下不就完了。」

  墨子弈把袖子往上挽了挽，拿過擺在桌上的一隻碗，盛了些麻將放在裡邊。

  「這涮肉，就是得配上這芝麻醬，吃著才好吃。你且嘗一嘗，這料是我自己調的，你要是吃不慣，我在找廚子給你換。」

  眼看著那盛好了麻醬的碗放在了他面前，陳善沒有再推脫，坐了下來，嘶啞著嗓子說道，「哪裡有什麼吃不慣的，這已經很好了。」

  隨後墨子弈的動作卻是讓陳善有些不解，眼看著墨子弈一連盛了兩碗，一碗給了自己，另一碗則是放在了他對面的位置上，將筷子橫著放在了碗上。

  「這個位置……」

  陳善沒有動筷子，視線落在那張空凳子上，「是霍大……霍大人嗎？」

  差不點脫口而出的霍大哥，讓陳善有些心有餘悸。

  以他現在都身份，叫霍大哥，怕是會給他招來禍端。

  「不是，怎麼我請你吃飯就一定得叫上他？」

  墨子弈故意板起了臉來，使得陳善瞬間就驚恐了起來，唰的一下站起了身來，放在桌邊的筷子，被他這麼一下，給帶到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落地聲。

  兩人同時朝那筷子看去，陳善眼中的驚恐怎麼也散不去。

  「別緊張，就是吃個飯而已，我又不吃人。」

  墨子弈無奈，只好站起身來，在陳善的驚慌搶奪下，搶先一步撿起了那掉在地上的筷子，拿到一旁，給換了雙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