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重返京城（三）

  季同這話說的已經是在給他們提醒了，明著說出來已經是不易了。

  墨子弈心中記著季同的情，轉頭看向趙羨，正巧，兩人的視線撞在了一起，電光火石之間兩人就默契的轉開來。

  兩人無話，就這麼走著。

  前邊的門前突然拐過來了一排小內侍，見有人也過來了，趕緊靠著牆角讓開了路來。

  兩人徑直從他們身邊路過，墨子弈的視線卻在他們身上，或者說是他們手中的東西上停了停。

  佛……像？

  

  那一排的小內侍手中拿著刀東西都是和佛家有關的，有木魚，有小佛像，還有些經書什麼之類的。

  可是……這東西出現在宮裡不合適吧……

  墨子弈還沒有想明白這事，但是一進御書房，他便是更加吃驚了。

  若不是隨處可見的金吾衛和內侍，他還以為自己這是誤入了那個寺院呢。

  這濃厚的香火味道，讓墨子弈頓時頭皮炸開來。

  就算是趙羨這麼淡然的人，都瞳孔顫了顫，顯然也是被驚到了。

  兩人對視一眼，似乎是想說些什麼，可是礙於地方不合適，終究是沒有開口。

  「殿下請稍等，小人前去稟告。」

  季同到了殿前將兩人扔下，弓著腰轉身進了大殿。

  片刻後，才又走了出來，對兩人道，「殿下，世子請。」

  趙羨率先抬腳走了進去，而墨子弈則是刻意的慢了一步，跟在了趙羨的身後。

  這是宮裡不比外邊，在外邊他可以同趙羨隨意為之，可是在這裡不行，規矩便是規矩，不可觸之。

  跨過門檻，墨子弈就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隨著趙羨一同跪下，問安，「兒臣拜見父皇。」

  「臣拜見陛下！」

  墨子弈跪在地上，卻蹙起了眉頭來。

  剛剛匆忙一瞥，他似乎在殿中看見了第三個人。

  「起來吧！」

  萬順帝低沉的聲音緩緩從頭頂響了起來，兩人聞聲站起。

  「沒說你！」

  結果萬順帝便又是一聲，墨子弈已經站起一半的身體頓時僵在了原地，就在他思考萬順帝說的是誰的時候，旁邊的趙羨跪的那叫一個爽快。

  膝蓋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就連他聽後都感覺膝蓋一疼。

  「還愣著幹什麼？你也想跪著？」

  萬順帝這聲催促已是有些不耐煩了，見狀墨子弈也不敢再耽擱，麻利的站起身來，垂頭而立。

  視線中剛好可以看見跪在地上的趙羨，側面看著似是沒有什麼表情一般。

  「阿彌陀佛。」

  一聲法號，讓墨子弈剛剛鬆開的眉頭頓時又皺了起來。

  側方的那人，一身的僧衣浮動隨後從墨子弈的身邊走過。

  下意識的墨子弈抬了抬眸子，正巧對上了慈眉善目的人臉，朝著他笑了笑，隨後走出了殿中。

  一時間殿中只剩下了墨子弈和跪著的趙羨，以及不知喜怒的萬順帝。

  靜！

  靜的令人發慌！

  墨子弈不知道萬順帝在做什麼，但是他能感受到有視線在盯著他，那股壓抑很大，終究是久居高位的帝王，不怒而威。

  「朕聽說你染病了？」

  終於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萬順帝才開口道。

  聞言墨子弈不敢遲疑上前抱拳回答，「是臣沒有及時察覺到問題，這才導致疫病蔓延，請陛下責罰。」

  墨子弈的話讓萬順帝眯了眯眼睛，看著眼前卑躬屈膝的少年，總覺得有哪裡不一樣了。

  「你的意思是，城中瘟疫蔓延是你的錯？」

  萬順帝不咸不淡的問道。

  「回陛下，是臣之過錯，未能及時預防。」

  墨子弈硬著頭皮將話說了出來，他說的預防，而不是全部。

  他又不傻，這全部都罪過哪裡是他能解決的，不過這預防的話，說輕就輕，說重就重，一切都看萬順帝做主。

  「回父皇，這事是兒臣的錯，此事墨千戶從一開始就提醒過兒臣，是兒臣沒有及時做出應對，這才導致如此。」

  一直默不作聲的趙羨，卻跪在地上開口。將所有過錯都拉在了他身上。

  他一開口，墨子弈就暗道不好，他主動提起這事，本就是為了讓萬順帝隨意帶過去，頂多就是訓斥他一頓，日後這事就不能作數了，現在他一開口，將矛盾引到了他身上……

  「哼！」

  果然，萬順帝冷哼一聲，顯然很是不滿。

  屋中的氣溫也是下了兩個度不可。

  「既然是病了，那就好好養一養，成日裡不是受傷就是生病的，這以後身體成什麼樣子了？」

  萬順帝的聲音雖然依舊不好，但是沒有理會趙羨的話，墨子弈就已經燒高香了。

  更不要說，萬順帝這是在關心他了。

  「臣知曉，日後會小心的。」

  拿不準萬順帝意思的墨子弈，只好順著他的話說。

  「趙羨！」

  萬順帝一開口便是直呼其名，兩人之間更是看不見一點的親情，怪不得趙羨能說出那種話，也怪不得萬順帝不待見趙羨了。

  「兒臣在」，那聲音不卑不亢，絲毫沒有被萬順帝的威壓所影響，反光是萬順帝似乎覺得丟了面子，臉上怒氣更盛了幾分。

  「元青呢？」

  「世子還在巴雲府，兒臣接到聖旨就趕忙回來了，沒來及帶世子一併回來。」

  「你是什麼時候知曉他在船上的？」

  萬順帝的聲音沉了沉，聽到墨子弈心底一顫，看來這趙羨是要倒霉了。

  「離開京城的第一天晚上。」

  趙羨回答的沒有一點猶豫，就像是一個木頭人一般，你怎麼問他就怎麼答。

  但是萬順帝顯然不喜歡這種，只見他抄起手邊滿杯茶水的茶杯，一下就拋擲了出來。

  茶杯沒有一點意外的砸中了跪的直挺挺的趙羨身上，滾燙的茶水頓時傾灑而出，落在地上，濺在身上，冒出熱氣來。

  不過瞬間，墨子弈就看見趙羨的脖子就已經紅了一塊，那水想必是極熱的，才能達到這般效果，可是趙羨始終沒有動，便是被燙到了，也不過就是表情有了細微的變化，膝蓋更是一點不曾動過。

  「混帳東西！」

  萬順帝的罵聲隨即而來，屋中站著的墨子弈和陳萬順勢一跪，「你知不知道那邊是什麼地方，誰允許你帶他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