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大疫（一）

  一出醫帳，趙羨就看見了驚人的一幕，這營地中所有能動的百姓，此時像是商量好了一樣，紛紛朝著外邊走去。

  

  那門口的士兵持著武器，才堪堪將他們逼停在大門前，雙方就這樣僵持住了。

  而更可怕的是，外邊也是一片混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出了什麼事？」

  孟冬見狀伸手抓過來一個正往前跑去的小兵。

  那小兵被人一抓，本就是心情不爽，正想破口大罵的時候，卻發現眼前這兩人身著不一般，到了嘴的話一轉彎，「城中百姓百姓在鬧事，要闖出城去，現在都聚集在城門，將軍命我等速速增援。」

  「為何突然會這樣？」

  趙羨微微一愣。

  「那裡是突然，這幾天一直有徵兆，將軍為了避免這種情況，一直在緩和，可是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謠言，說是朝廷要放棄這城池了，這才會這樣。」

  那小兵邊說邊向四下看去，說完轉頭就跑了。

  「殿下，這不可能啊，咱們才剛到，消息怎麼會傳的這麼快？」

  孟冬心一驚，因為這人說的也不全是沒有道理，可是未免太快了。

  「應該不是剛剛穿出來的，畢竟咱們才進來多長時間，怕是早就有人在傳播這話了，就是為了趁亂混出城去。」

  趙羨搖搖頭，看著慌亂的人群，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混出城？」

  孟冬小聲點嘀咕著。

  「走吧，去城門那邊看看，這田丁副將不一定能穩住他們。」

  若是田丁能行的話，這城中也就不會像是現在這麼混亂了。

  這一路隨著人群往前走，趙羨才發現過來的時候，可能是丁風有意將他們引起人少的地方，現在他們走的卻是人最多的一條路。

  百姓們皆以巾敷面，只是那巾卻是不知道從哪裡隨手扯來的破布。

  一路上哀嚎遍野，尤其是路過一個地方時候，趙羨親眼看見一個上了年紀的人，漸漸的走不動了，隨後消失在了人群中，那不過就是瞬間的事情，可是人群並沒有因為這一人的倒下而停止，相反行進的越發快速了。

  「不要再靠近了！」

  田丁站在城樓上，放聲大喊，喊的脖子上青筋皆露，然而於下邊的百姓而言卻是沒有半分的作用，依舊前進著。

  只見在城門的前邊是手持武器的士兵，在百姓和士兵的中間，只有幾個由木頭簡單製作而成的拒馬阻擋著。

  趙羨站在最後邊看著眼前這荒唐的一幕，久久無言，隨後視線上移，那高聳的城牆之上，則是真正威懾百姓的。

  無數的士兵，拿著鋒利的弓箭，對準了下邊的人群。

  田丁居高臨下的看著，心中則是有些悻悻的，這些武器都是從那鑄兵坊中繳獲的，若不是有了這些武器，他們早就阻止不了了。

  「放我們出去！」

  ……

  有了之前田丁動手的先例，這些百姓這次本就是打算一次闖出去的，畢竟留在這裡也是死路一條。

  根本就沒有人在聽上邊的田丁再說什麼，漸漸的田丁也開始力不從心起來，看著望不到頭的人群臉色陰沉起來，右手緩緩抬起。

  「田將軍！不能屠殺百姓！」

  阿福一看這樣，趕忙走上前來，上回發生這種事的時候，他一直守在墨子弈的身邊，等他知道的時候一切都已晚了。

  現在再看見他這樣，說什麼也要攔下才行。

  「阿福，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們闖出去，去嚯嚯更多的百姓嗎？大將軍的信你又不是沒有看見，到最後不過是大家一起死罷了。」

  田丁的聲音越來越低，他知道這城中一直有這種聲音，可是不能從他口中說出，被百姓聽見，那樣就真的坐實了他們的才行，只會更加不好看控制。

  「現在不是最後的時候，我詔周的將領什麼時候會這般屠殺百姓，你配的上你身上這身衣服嗎？」

  在南星開路的情況下，趙羨輕而易舉的走上了城樓，又不認識他的士兵面對這陌生的面孔，紛紛警惕起來。

  「殿下，您不是去看世子了嗎，怎麼……」

  一見趙羨上來了，田丁頓時有些慌亂，這種場景落在他的眼中又該如何解釋。

  「你知道你們水軍為什麼一直成不事，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的，就是陛下也不願意多搭理你們嗎？」

  趙羨看著他們毫不留情的嘲諷道，「同樣是守家衛國的將士，我敢保證，在墨子弈昏迷之前從來沒有想過傷及百姓，而且不論他做什麼，一定是以人命為重吧？」

  他的話讓田丁喉頭一哽，想要辯解卻是無從說起，確實那位世子的一些出發點都是保護百姓的性命，為基本。就連發現疫病之時也是他最先反應過來的，而且絲毫沒有擔心自己的意思。

  若不是他昏迷的早，他們也不至於這麼措手不及……

  想到還躺在床上的那位，田丁心裡是五味雜陳，不知如何形容。

  「你知道鎮北軍為了保護後方百姓，寧願全軍被困，也不後退一步嗎？」

  趙羨步步逼近，咄咄逼人。

  「你看看你們的行為，配得上那聲軍爺嗎？」

  趙羨本以為這城中再不濟能不濟成什麼樣子，結果看見這田丁的所謂的應對之法可真是讓他開了眼了。

  怪不得水軍能在這裡混日子，朝中卻無一人願意插手，這就是塊燙手的山芋，誰碰誰痛啊。

  可眼下這局勢也容不得他多想了，「從現在開始，城中所有事宜，由本殿調遣，包括水軍，田副將可有異議？」

  「殿下」，田丁面露難色，面容漸漸掙紮起來，隨後似是一狠心咬牙道，「殿下，我水軍雖不濟，可這是軍權，殿下身為皇子，碰不……」

  唰——

  嗡鳴而過的長劍，帶著尚且溫熱的血滴划過，光滑的長劍上不留一滴鮮血，皆隨著長劍的動作，甩了出去，濺在了靠的近的幾人身上。

  南星一言不發的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劍鞘，拿著劍鞘的手用力的攥了攥，似乎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