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不眠夜（四）

  一個時辰後，拿著鐵鍬的應浩一邊哆嗦著，一邊將剛才的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

  畢竟他可是不敢罵眼前這位。

  「世...子，咱這樣好嗎？」

  應浩弱弱的低頭看了眼下邊，瞬間就錯開眼睛，雙手合十，「罪過罪過，您要是放心不下，可千萬不要來找我，這不是我願意的，我也是被逼的...」

  

  墨子弈手中鐵鍬唰的一聲扎進了土中，沒好氣的回過頭來，看著振振有詞的應浩，有些氣笑了。

  「怎麼不找你，找我？」

  「那這...」

  應浩支支吾吾的，想要點頭，又感覺不太合適，站在那裡一副任憑你擺布的樣子。

  「別廢話，抬腳。」

  墨子弈壓低聲音道。

  應浩順著墨子弈的聲音一低頭，才發現，下面的草蓆子已經完全暴露出來了，頓時渾身一激靈的跳了上去。

  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瓷罐，倒出兩粒黑乎乎的小藥丸，想了想又倒了兩顆，給了墨子弈兩顆，自己吃了兩顆。

  「避毒丹含在舌下，不要吞。」

  墨子弈也不客氣，拿過來就放進來嘴裡。

  手擺了擺，示意應浩站遠一點，等應浩走開，才彎下身，抓住那破竹蓆的兩角，一用力，就帶著那蓆子一併上來了。

  見狀應浩又抽身往後躲了躲。

  破蓆子應聲落在地上，墨子弈向後一扯，那蓆子就滾開來，露出了裡邊已經開始腐爛的都屍體。

  一塊塊腐爛的地方，發出刺鼻的氣味，就是那屍體的臉上都已經看不出樣子來，但是身上那算不得好算不得差的嬤嬤服，尚且能分出她的身份來。

  「嘔！」

  只打一個照面應浩就忍受不了了，一轉身開始乾嘔起來。

  墨子弈也是連著退了幾步，站在原地攤著手有些不知所措。這畢竟不是他會的，要不也不會帶應浩過來了，不過現在看來，應浩好像也不是怎麼熟悉這種工作。

  「墨兄...世子...墨大人，您放了我吧行不行，這我是真的不行啊。」

  應浩背著身子死活不肯轉過身來，拍著胸脯順著氣，可憐巴巴的求饒。

  「不行，這...屍體很重要，你必須給我給死因。」

  「可是我是大夫，不是仵作啊，這驗屍本就是仵作的活計，這種我是真的不熟...」

  聽應浩這麼一說，墨子弈才想起來，好像...真是這樣的。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行也得行。

  「你看一看，總是能看出什麼的，實在不行你給我看看她是不是中毒死的，要是中毒是什麼毒就行。」

  無奈之下墨子弈只能退而求其次，就這麼一個還算是沾邊的人。

  「不行，我真不行。」

  應浩別這頭，聽這聲音，很難懷疑他還好不好，只能隱約聽出有些崩潰。

  「怎麼不行，中毒總會有症狀吧。」

  「可那是活人，這是死人，活人有症狀可以表達，這...這表達不出來啊。」

  「所以需要你用眼睛去看，她說不了，你來替她說。」

  墨子弈也不管應浩同不同意，上去就把讓抓了過來，無奈應浩的眼睛閉到緊緊的，反正死活就是不看。

  「你睜眼看看，人都死了，哪有那麼可怕？」

  「我不。」

  終究是抵不過應浩的倔強，墨子弈沉著眸子看著那極為精彩的屍體片刻，有些不情願的開口，「要是這屍體對絆倒孔昊東有作用呢？」

  隨著墨子弈話音剛落，就明顯感覺到手中的人，身體慢慢僵了起來，也不說話，就那樣僵持了一會，才聽見一聲微弱的聲音響起。

  「這你想要什麼結果？」

  墨子弈循聲看去，便是一張因為害怕而有些猙獰的臉，但是慢慢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著那慘不忍睹的屍體，想要別開，又強行忍住，強迫著自己死死的看著那裡。

  「目前已知條件，她是毒殺，至於是自殺還是他殺尚且不清楚，你需要偏不一下，她究竟是不是中毒，若是中毒，是什麼毒，要是發現其他的那當然更好。」

  墨子弈也不敢強求他太多，他知道應浩能走出這一步，完全是因為孔昊東的作用，要是再比下去難免會適得其反。

  應浩臉色煞白的點了點頭。

  然後這空蕩蕩的林中就出現了一這麼一種怪異的場景，一個臉上沒有血色的少年人，對著一具腐爛的屍體上下其手，同時...伴隨著陣陣乾嘔的聲音。

  半個時辰後，墨子弈蹲在一個高高的大樹，只聽下邊的乾嘔聲和窸窣聲漸漸減弱，不禁低頭看去，就見應浩已經躲的遠遠的了，站在一顆樹下，背靠大樹，無力的喘息著。

  「怎麼樣了？」

  「她...嘔。」

  一句話還沒有說出口，余光中的人影就讓應浩忍不住又開始乾嘔了一聲。

  「她確實是中毒了，應該是森羅骨。」

  應浩抬著手想要擦擦嘴，結果到了嘴邊又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一臉嫌棄的趕忙放下。

  「森羅骨？」

  墨子弈不怎麼相信的又問了一遍。

  和南星中的是同一種毒？

  「對，和南星大人的是一樣的毒，不過這種毒應該很稀少的才對，怎麼現在都開始爛大街呢？」

  這點也是應浩沒有想明白的，以至於他剛才看了又看，最後確定就是這個結果才敢開口。

  他以前幾乎是沒有見過這種毒，只有在醫書上看過幾次，現在倒好，不過才幾天，已經是第二次出現了。

  「這森羅骨，之所以叫森羅骨就是因為服毒之後，見血封喉死的極快，但是等屍體慢慢涼了之後，屍體的骨頭會慢慢變黑，呈墨色，這是它的一個極大的特徵。」

  應浩解釋道。

  他剛才也是不經意注意到屍體的小手指上的血肉已經完全腐爛乾淨了，露出來裡邊漆黑的指骨，他才往這邊想的。

  「這種症狀也是我在醫書上的見的，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還能看見真的。」

  應浩有些感慨。

  「這毒從那裡能找到？」

  墨子弈低頭看著那屍體，半天才緩緩開口。

  「找不到的，我聽說這毒都已經失傳了，市面上早就找不到了。」

  應浩攤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