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太子之殤（一）

  「咱們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得睡在這裡了...」

  在那除了無奈就是無奈的嘆息中，南星頭上出現了一堆的問號。

  ......

  「滾滾滾！你們這群該死的叼奴！」

  哈哈哈哈哈哈——

  陳萬皺著眉，耳邊的狂笑聲讓他聽了難受。

  

  咕嚕——

  腳下一沉，就有一個東西被陳萬踢了出去，腳步一頓，循聲望去，是一個圓滾滾的酒瓶，滾了出去。

  顯而易見，那酒瓶並不孤單，那燭光照不到的角落裡，零零落落的散落了不少酒瓶。

  怪不得這殿中酒味沖天。

  陳萬隻覺得，這酒味濃郁的光聞聞就能醉。

  「父皇啊，你怎麼就這麼糊塗呢。」

  趙乾拎著一瓶剛剛開封的酒，癱靠在床邊，無力倚靠著，才勉強的穩住了身形，腳下除了酒瓶就是酒瓶，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父皇，你早晚有一天會落地先帝的下場。」

  哈哈哈哈——

  趙羨說的高興，於是掄起酒瓶就又開始喝，只是手抖的連酒瓶都已經拿不穩了，更多的酒都順著嘴角滑落在胸前，形成一灘水漬。

  陳萬端著托盤的手，猛然一抖，這話可是不敢亂說。

  這太子府的侍衛也是，怎麼做的事，雖說趙乾是被廢了，但是也是天家血脈，就是這般伺候的？

  陳萬腳步聲很是微弱，而趙乾又是宿醉，不清醒，竟是一時片刻都沒有注意到陳萬的到來。

  自顧自的喝著酒，披頭散髮，一身邋遢，完全沒有了以往的威容，就是熟人看來，那也不一定能認得出來了。

  「殿下！」

  陳萬的手攥緊了托盤的邊緣，他現在那裡等了半天，也不見趙乾搭理他，只得輕聲喚道。

  「放肆！孤是太子！太子！」

  趙乾喝的伶仃大醉，揮舞著手中的酒瓶，酒水隨著動作，不時灑落。

  他還是在強調著自己的身份，那怕…是曾經的。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父皇就這麼絕情的放棄了他，為什麼？！

  「啊…」

  酒嗝一個接一個的涌了上來，眼看就是要吐的表現了。

  陳萬不過是猶豫了一息。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被那污穢濺在了身上。

  身為萬順帝的大太監，陳萬什麼時候受過這委屈，當即臉色就難看的要死，手指死死的扣著那木製托盤，就連指甲鑲了進去，也不得知。

  「殿下！」

  尖銳的嗓音，不由分說的拔高了一個音調，他估計要是不提醒一下這位殿下，怕是一時半會也就回不去了。

  在陳萬陡然響起的聲音中，趙乾終於是悠悠轉醒，搖頭晃腦的抬起頭來，試圖看清眼前的那人。

  只是長久以來的酗酒，早就令他頭重腳輕，視線更是一片模糊，認不得人。

  也不顧地上的那灘污穢，趙乾直接甩起衣袖擦著嘴角，一手撐著床邊搖搖欲墜的站起身，湊到了陳萬的臉邊。

  撲面而來的酒臭味，縱使是陳萬也有點吃不消了，憋的那是面紅耳赤，卻是依舊守著規矩，不敢後退一步。

  「嗝——」

  趙乾晃悠著酒瓶子，「陳...陳公公，可是父皇相信孤了！讓你來接孤的？」

  看清了眼前那面無白須的容貌，手中的酒瓶應聲而碎，砸的四散開來。

  踉踉蹌蹌的撲倒在陳萬的身上，可憐陳萬一手護著這爛醉的殿下，一首還得穩穩的拖住那托盤。

  「殿下！老奴今日來，是奉陛下旨意，給您送東西來的。」

  陳萬費力的拖著身上的累贅，走到了相對乾淨一點的地方，攙扶著他坐了下來。

  「送東西，是何物？」

  聽陳萬這話一說，趙乾瞬間就領悟到了什麼，嚇得直接推開了陳萬的手，驚恐的在地上蹭出去了幾步。

  終於還是注意到了，陳萬手中那一直穩妥的托盤，以及...

  那鑲玉金杯，明晃晃的閃著金光，煞是美麗。

  這可惜，這東西落在趙乾的眼中，那就是催命符一樣的存在。

  這東西趙乾當然是知道的。

  微微顫抖的手指，緩緩升起，指向那精緻的杯盞，眼中噙著絕望與死寂。

  「為什麼？為什麼！」

  那刺眼的金光就是壓垮了他的最後一根稻草，趙乾終於是忍不住了，不管不顧的大吼大叫著，完全沒了往日的禮儀姿態。

  陳萬看在眼裡，這是化作了一聲嘆息，看過了太多人直面這東西的表現，有悲壯，有坦然，而更多的就是趙乾現在這幅樣子，不是所有直面死亡都能坦然自若的。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殿下要明白！」

  這趙乾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從世子到皇子，再到後來的太子，最後珠光泡影，落得現在這般天地，也是命運弄人了。

  「孤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父皇當真就一點情面都不顧？孤做錯了什麼？不就是輕信了小人，為何事情會到這般田地？」

  趙乾是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父皇就要....要賜死他。那件事已經過去了那麼長的時間，他被廢，被禁足在這方寸之間，他老老實實的待著，什麼都沒有干。

  為何事情就突然發展成了這樣！

  陳萬見過太多人在臨死前的掙扎，也只當太子這是不甘心罷了，沒有多加理會。

  不厭其煩的將酒杯遞到近前。

  趙乾卻是難得的勇敢，或者可以用魚死網破來形容，不過一甩長袖，就將那酒杯揮出去，晶瑩剔透的酒水在空中划過，灑落在地上，迅速滲入冰冷的石磚中。

  「滾開，孤要面見父皇！孤要見父皇！」

  也不知趙乾是哪裡來的蠻勁，猛然起身將陳萬掀了個跟頭出去，自己瘋了一樣的奔向那希望之門，不過轉瞬之間就是絕望了。

  兩名強壯的小太監，一左一右扭送著趙乾，再次回到了殿中，又有小太監端來酒杯。

  陳萬卑躬屈膝的站在趙乾面前，一言不發，死魚臉拉得老長。

  「殿下還是喝了吧，免得奴婢們用粗的就不好了。」

  陳萬苦口婆心的勸著，還是想給趙乾留下一點皇族的顏面，他能感受到萬順帝對這位長子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甚至直至最後還是想要保全太子的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