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數都數不過來
2024-06-12 15:28:48
作者: 辛塵
陸阿灼和程亘坐在船艙靠窗的位置,吹著風,自然也聽到岸上噼里啪啦的鳴炮聲。
船家正等起風之際好能行船,看到前方的兩座船掛著兩對大戳燈,一個寫著「許」字,一個掛著「知縣」,心下惶恐,就要讓道且遠遠跟在船後。
那薛伯陽豈是個好相與的,見是老仇人的船,就恨不得撞了上去,又氣船家惶恐不安,死活不敢跟上去。
船家一個勁勸道:「小的們只是民船,豈可與官府作對,薛大相公還是快快回船艙里坐著喝酒。
若是閒著,可叫兩個唱小曲,只需付回來空著的日子,再給小的一點犒賞,便就送小曲兒平平安安回到嘉水縣。」
陸阿灼聽到隔壁船家苦苦相勸,倒是笑了,「真真爛泥扶不上牆去,再過幾個月便是科考的日子,也就薛大少還吊兒郎當。」
薛家的小廝和白廚子也在船板處苦苦勸自家公子,要他回船艙去歇著。
此刻,在鄭家座船官艙里,鄭大舍正心煩意亂,旁邊戴著小帽的小廝小盛因收了羅家的錢,苦口婆心勸自家公子好歹去看一眼羅氏。
「怎的上月以來就沒見對方,羅家差人來問好幾次了,羅氏說若是大爺有了新人忘了舊人,還請歸還她的繡帕。」
鄭大舍皺眉:「我是忙著事,她不知,難道你也不知,好好跟她家說一場便是,羅氏的繡帕我還收著,要她不要說氣話了。」
想了想,便吩咐道:「等到了府城,你再去搜羅幾樣好玩的小件,差人送去羅家,好好安撫羅氏。」
小盛見傳達到位,便也歡喜應下。
鄭大舍嫌官艙里悶,就去了甲板吹風散氣。
也幸虧是在鄭錫出來前,白廚子帶走了薛伯陽,免去了一場風波,幾艘大船先後迎著風起航。
庚申年正月十八日。
陸阿灼跟著程亘搬到了府城住,城裡燈節剛過,家家戶戶的燈籠未來得及收進屋裡,看過去一片紅彤彤、喜洋洋。
船過了水門,下了陸地,請了車隊載行李,僱傭了五六頂轎子,一路走來經過洗馬池,往北面拐了個路口便到了府學西街。
程亘居住的二層樓,隔壁三層小樓住的程奎一夥,薛伯陽在自家宅子住,落在東南角落的積善坊的甜水巷,雙方在落地後就此別過。
陸阿灼跟著程亘來到二樓,屋子不甚大,裡面家什齊整,一間書房,裡面擺著一架屏風,遮擋著一張睡榻。
再隔壁是一間臥房,紅色木架子床,搭著青色棉紗蚊帳,一張梳妝鏡桌,一張圓桌,四隻圓凳子,再有靠壁的櫥櫃,推開窗戶,屋後一小片院子。
一間低矮的茅廁、一間柴房,院子鋪著地磚,看著十分乾淨整潔。
寶月和飴糖正收拾行李,陸阿灼坐著喝了一盅茶,跟著萬伯母來到樓下,前面是兩個門面,後間則是客廳、廚房、客居房。
陸阿灼笑:「這廚房還挺大,我以為就一梢間那么小呢。」
萬伯母說這裡原先是一戶賣杏酪豆腐,後來搬走了,因而廚房要大一些,隔壁三層樓原先是賣水餃子、包子,廚房也大。
陸阿灼笑:「這一溜的都是賣吃的,賣得動麼?」
「全是賣給附近的生員,掙大錢是無可能,勉強能填飽肚子,但三奶奶賣的是府城沒有的小吃,定是不愁沒客源。」萬伯母笑說。
陸阿灼看到府城的繁華後,對自己的小吃也沒那麼有信心,訕笑:「萬伯母別這麼說,我一路看街上熟食鋪子賣的大菜、湯炒小吃,上千道不一定,上百是數不過來。
單是豬雞鴨魚數了下來就有二百來道,可嚇人了,更別說什麼四大八小、四葷八素、八菜、十大碗之類的了,數都數不過來。」
萬伯母倒也意外年輕的娘子一點也不驕縱,反而謙虛得很,她笑道:「三奶奶只走這麼一遭,就將街上各家的老底揭得差不多,何須擔心啥呢,等到鋪著開張,再有四個丫頭過來打下手,三奶奶坐著數錢就行了。」
從樓上下來的飴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萬伯母這張嘴不輸翠香婆,你們兩人要是在一桌,當真是熱鬧。」
「翠香和我還是老相識,她以前便是在陳府當差,當燒火丫頭,後面嫁給本地送菜的老蔡,之後給陳家的姐兒奶過一年,本來是能當陳姐兒的奶娘,她偏偏是想學做菜,又調到灶頭來。
前兒我也才吃過她做的菜,是比以前好多了,肯定是受了三奶奶的指導,也難怪她就緊緊巴著程家不放,可就是衝著三奶奶來的!」
說得陸阿灼和飴糖笑得東倒西歪。
在書房聽到樓下動靜的程亘出了門,下樓見娘子笑靨如花,就問是在聊什麼,他也想聽。
陸阿灼要他專心看書,別分心了。
那萬伯母一見到程亘,心有戚戚焉,趕緊拿過抹布東擦擦西掃掃,不敢抬頭見人。
陸阿灼推著程亘回樓上去,「你們明天就要見老師,該準備就要準備,雖說不用交束脩,但我知俗例是要給學官送節禮、酒食,你們府學的學官雖說不像別處狠命收刮,但也是收的。
這些我又幫不了,你看同窗如何備著,便也學著些就是,你也別說不理世俗事,身在世俗中,哪裡真有清淨的呢?」
程亘攤著手,一臉無辜說道:「老廖早已給送過去了。」
陸阿灼嘆氣:「老廖真是替你擔了多少事,有這麼多人替你做事,也難怪你瀟灑自如,活似神仙。」
程亘示意娘子上樓說話,陸阿灼卻是想要熟悉廚房,仍舊趕著他上樓去,見他不走,又說:「要不你去隔壁問問幾個兄弟,晚上吃什麼,我現在熱灶。」
萬伯母就見程亘帶著古祺和仲夏去了隔壁,心裡嘆道:「一物降一物,我何曾見過三爺這般撒嬌黏人的模樣。」
隨後趕緊抬頭看木樓梯,就見寶月也正在梯上呆呆看著,兩人目光對視,寶月慌慌張張又回去整理三奶奶的行李。
萬伯母也沒想著警告幾句,三奶奶人都到了,哪天安氏跑來鬧事也不奇怪,如今說什麼做什麼都遲了。
她趕緊出門去叫了兩個挑水的腳夫,要他們給兩樓的水缸裝滿,除了水錢,還多給了幾十文錢,叮囑他們每日這個時候送水過來。
不一會兒,古祺從隔壁跑來,說道:「他們說三奶奶剛來,受舟車勞頓之苦,晚上就叫酒家的十六碟,家裡大爺出錢請咱們吃呢。」
程大秀和程二秀也跟著過來拜見學官和太守,拜完禮節後便就又要家去。
陸阿灼就問:「席面怎麼算錢?」
「一席是百餘錢到幾十兩皆有,端看點的什麼菜。」
陸阿灼便說不可太奢華,想吃好的她以後來做就是,不必去花這個錢。
古祺一面點頭一面想著,「三奶奶不生氣時,人是挺好的,做得一手美食,我跟著三秀哥還蹭了不少前所未聞的菜餚,她能跟過來陪讀,我也很高興呢。」
很快他就去復命。
這天便是在家裡吃酒樓送來的席面,陸阿灼用熱水簡單洗漱過後,出來一看頓時樂了。
就見八仙桌上圍得滿滿的碗碟,分別有燒鴨、口蘑雞、金銀蹄、炒三鮮、湯爆肚、魚翅三絲、湯黃魚、煨海參、炸麵筋、蟹黃燒賣……
陸阿灼看到這些,便笑說:「隔壁來了個薛大少,家裡人很少去點魚翅、海參。」
萬伯母差了寶月去問,果真薛大少早早過來,原是要請他們去吃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