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五十畝田
2024-06-12 15:28:06
作者: 辛塵
二人出了房門,飴糖和寶月就在身後遠遠跟著,陸阿灼一面走一面思索,心道:「程亘之後若是按部就班執掌內閣,他的官路是否就不會像原書劇情中那樣兇險狠辣?」
原書中程亘幾乎是一步一步黑化,登頂權力的巔峰,民間傳他是「常務副皇帝」也不為過。
他的父親死在盜賊之下,本應丁憂,不允許參加院試,可程老頭以自己的遺願向通政請求,希望能以程亘抓獲盜寇的功勞免去他的丁憂,還說這是死去的程道慶的心愿。
程老頭也擔心自己命不久矣,恐連累孫子成了秀才後要繼續服喪,遞上請呈之後,就安然赴死,此事震動了范通政及南直國子監的博士、司業、祭酒等。
他們就程老頭遺願產生了兩派分歧,一派以司業為首,道是「以其人所處之時地為斷」、「順乎天理之正,即乎人心之安」,完成程老頭的請願也是程亘的孝道,因而是允了。
以通政為首卻是持反對意見,道是祖宗禮法不可廢。
雙方爭執不下,遠在京城的前內官監老陳公公得知了古祺就在程亘身邊,因而打通了各道門路,使了三千兩銀子竟是得了皇帝的制令,允了程亘參加院試。
這事就此平息,直到程亘中了狀元,丁憂再次被提起,時逢皇帝龍體欠安,內憂外患,此事又被暫停不表。
那時程亘也藉此機會,掰倒了程家宗族,吸收了宗族的財產,再到新帝登基,百官又再次上奏彈劾程亘的丁憂,雙方幾乎是水火不容,有程亘就無百官,有百官必定要死程亘。
程亘在掰倒宗族後,本就無心官場,可奈何見文官窮追猛打,他本來就記仇,一下就將仇恨全轉移到百官身上,也正是那時,他提出了「攤丁入地」政策。
起初意在報復彈劾他的鄉紳和文人學子身上,之後完全是愈演愈烈,火燒到了地主豪紳,整整「燒」了二十年,這也觸動了各地王府的利益。
王府各殿下見暗殺不成,開始以「暴戾、結黨、營私」等理由紛紛彈劾程亘。
於是程亘又將目光轉移到擁有六十萬人數的皇家宗族,開始了另一輪長達三十年的「大掃除」……
陸阿灼收回思緒,看著程亘後背的儒巾,就這一年,程亘長高了不少,原先她下巴是到他肩膀處,而今要踮著腳才能夠到他肩膀。
她也沒料到公孫先生竟是提納妾的要求,原書中在公孫先生投入門下時,程亘那時的狀況不可能會談及婚娶,因而是在七年後才娶的繼室,那時公孫先生的女兒也早就許配給別人了。
「沒有公孫先生在旁卜筮協助,他以後的危險可怎麼避過去?」陸阿灼憂心忡忡,「我雖然看過劇情,可偏偏劇情線有些走偏,危險往往出現在旁枝末節處。」
她突然想起林先生,可林先生在原書中是一個無足輕重之人,「也不知他卜筮技能有沒有增長。」
陸阿灼嘀嘀咕咕,最後一句卻是入了程亘的耳朵,他停住腳步等妻子同行,隨後漫不經心問她一句:「章老爺門下兩位清客,怎的很少見到那位林先生?」
陸阿灼斜睨他,冷笑:「這你該去問章老爺,問我是要做什麼?」
程亘覷她一眼,也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一直來到客廳,陸多有正拉著陸老頭要他簽一份文書,陸老頭氣得臉紅脖子粗,偏就不如他的意,陸方、陸圓、陸錢都在拉架。
「這是怎麼了,竟在我哥的大喜之日鬧事?」陸阿灼一腳踏進,差點氣到發飆。
婦人全被趕去了外面,以至於陸阿灼進屋發現就她一個女的,陸多有輕蔑看了她,對身邊的人吩咐:「無知婦人不准參與族內議事,趕了出去。」
陸阿灼順手抄起一板凳子就要砸過去,程亘在旁提醒她今日是大喜,她反手就放下長凳,坐了上去,冷冷道:「我好歹是秀才娘子,看誰敢動我。」
程亘點頭:「我給娘子寫狀紙,遞狀紙。」
夫妻一唱一和,陸家村的人先是被陸阿灼的強悍舉動給驚到,隨後又記起周氏說的,她的女婿是今年院試案首,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陸多有也不敢和屋子的秀才硬碰硬,也就讓陸阿灼留了下來觀看,他今天來的目的很簡單,要陸老頭放棄買下陸文浩的五十畝田地。
這會兒便是要陸老頭在文書上按手印,表示放棄族內田地買賣。
陸阿灼聽了幾句,找了阿爹問清來龍去脈,陸圓道:「不僅我不知情,你爺爺、大伯、里老他們也不知情,陸多有叔公應是事先聽到風聲,趕來先下手為強,要我們家不要插手文浩一家的田地。」
「以前陸家村田地買賣也輪不到咱們村,今天怎麼就反常了?」陸錢十分納悶。
老廖在旁邊提醒:「你家出了兩個秀才,可減免徭役賦稅,族裡有人賣田賣房,於情於理是要先問過你們。」
這話可把陸錢喜得眉開眼笑,給老廖使眼色,要老廖幫自家,「那五十畝地想來不是上等田,否則早讓地主豪紳霸了去,應是中下等田力。
不就是三百五十兩銀子,我去籌集,老廖也幫我想想辦法,事成之後給中費二錢。」
「嗐,我要你二錢銀子做什麼,這事難得,我差人去打聽陸文浩一家是怎樣情況。」
老廖到一邊在程亘耳邊嘀咕幾句,就看程亘輕輕頷首,隨後老廖就先行離開。
瘦竹過來找陸錢商量,道是:「讓陸世寧的爹繼續鬧下去,大睿哥的婚宴舉辦不下去,外面木偶戲的攤主還在猶豫要不要拿錢走人呢。」
陸錢不想放棄到手的五十畝地,又擔心毀了侄兒的婚禮,只能找兄長商量該如何是好。
瘦竹便給他們支招:「陸世寧的爹故意選擇今日過來鬧事,便是打定你們不敢鬧大,只能吃了啞巴虧,何不就順了他的意,簽了文書,然後我半夜夥同錢叔去將文書偷偷取回,來個無憑無據。」
陸圓就說:「陸世寧家裡上次遭了外地人打劫,如今牆下栽一片荊棘,人很難越牆進去,你們要如何做到不驚動屋裡人順利取得文書?」
瘦竹不想供出孫貓兒來,含糊應道:「有兩個方案,一是我們可以找麻繩帶鐵鉤,腳下穿厚底靴子,再不濟,也能爬梯子。
二是買通他們村裡的人,去送加了蒙汗藥的酒,趁他們一家熟睡,悄悄尋了文書。」
陸圓看了陸方一眼,詢問方法是否可行,倒是陸錢就看中了第二條方案,「陸多有好喝酒,天天都要差家裡人去打酒。」
陸方想了想,說道:「好像也只能這樣,不將人打發離開,大睿的成親禮根本舉行不下去,沈親家已差人來問好幾回。」
於是陸錢就去同陸多有交涉,說老爹不識字,由他來簽字也是一樣,便在文書上畫了名字,陸多有贊他識相,那文書折了四折,收進靴筒里,隨後帶著陸家村的眾人離開。
婚宴順利舉行。
到了下午,老廖回來,說起陸家村的傳聞。
「陸文浩家裡有五十畝中等田,想賣了搬去應天尋個營生,出價便是三百五十兩,陸多有卻說那田種水稻,一畝產不到一石,屬於下等田,只願意出一百五十兩買下。」
陸阿灼嘖嘖稱奇,「陸多有是當人傻子麼,中等田、下等田又不是靠他一張嘴來定下。」
老廖嘆氣:「陸多有想買,族裡其他人便不敢插手,論理來說,田產房產優先賣給親族,因而有人就慫恿陸文浩來求你家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