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讀書人的喜事

  周氏和王家大嫂子聊天，聲音不大不小，有心人想聽自然就聽得一清二楚。

  宋妍妍的娘親仔細看了手中的番蓮茶碗，溫潤如玉。

  隨之皺起了細眉，低聲問女兒：「我看倒像是真品，這陸家怎的有能耐給女兒陪嫁瓷器了？」

  普通人家能有幾匹紅布，一副家具，再有幾兩銀子壓箱底，就算是過得不錯的了。

  宋妍妍低聲道：「娘，我聽大嫂嫂說，陸家陪嫁的嫁妝中，有一架拔步床呢，價值一二十兩銀子呢。」

  小安氏嗯了一聲，隨後思索了片刻，再問女兒：「三秀同陸氏相處得如何？」

  

  「白日在客廳，陸氏一直跟在程奶奶身邊，鮮少見她和三秀哥說話。」

  「晚上呢？」小安氏接著問。

  「一直在書房，四哥跟著他看書呢。」

  「還是一整晚都在看書？」

  宋妍妍點頭。

  小安氏皺眉：「三秀的毛病還沒好麼？」

  「年輕時，身子是無所謂，老了可怎麼辦？」

  「娘，三秀哥會點醫術，倒也不必太過去擔心。」

  小安氏一面聽一面拿起糕點吃，想到了什麼，低聲教導女兒：「陸氏的廚藝拔尖，你就不必在灶房這塊同她較真，也不要同她交惡，平常就待在姨媽身邊做些女紅。」

  宋妍妍再次點頭，小安氏欣慰女兒聽得下話，笑道：「你姨媽待你極好，平常你多陪她說話解悶。

  你那些嫂子要是忙了，你也過去搭把手，但不用一味去討好。」

  母女說完了話，就聽外面程通和程奎買了雞鴨魚肉等回來了，小安氏就問大姐：「三秀跑哪裡去了？」

  「應是給先生送冬至禮去了吧。」安氏自己也不確定。

  不一會兒，程通進了客廳跟爹和二叔說了縣衙布告牆上貼的告示。

  「因臘月底就是過大年了，秀才的季考便挪到臘月十八日來完成，上面說了，這次季考尤為重要，分別等第，有賞有罰。」

  李老太哎呦一聲：「罰就是打大棍和掌鞭了吧，太嚇人了，你們村里那位童秀才——」

  未說完就讓李老頭給喝止了。

  屋子沉默了一瞬。

  李老太頓覺說錯了話，訕訕開口：「侄子再說下去，甭管老婆子了。」

  程通最為在意的是爺爺的情況。

  老人家每次都要去考，但如今大病初癒，要坐那挨凍一兩個時辰，特別煎熬。

  他猶豫道：「爺爺這次能否就遞呈文給李巡道，請他寬恕允許缺一回。」

  程老頭皺眉：「我身子已無大礙，我雖不是廩膳生，但也曾得過增廣生一等的名譽，如今再去考，怎麼也不會掉到附學生去了就是。」

  程通摸了摸鼻子，自覺勸不動。

  眾人要再勸，程老頭一揮手就讓他們不必再說，示意孫子繼續說布告的事。

  程通就又說道：「以前廩膳生一年的餼銀為十五兩，如今竟是提到了十八兩來。」

  「這是天大的好事啊！」李老太先給老親家恭喜了，「你們一家都是讀書人，這是專門為讀書人設的喜事。」

  程老太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擺手笑道：「老親家可不知道呀，拿到手其實沒那麼多，還要扣掉田糧賦稅呢。」

  但能漲餼銀確實是好事。

  最近連連都是喜事，程老太面色紅潤，整個人都年輕了不少，和親家們說話語氣都帶著輕快。

  她見陸親家的糖果碟都沒動，就趕緊勸陸老頭和老太吃些軟和的乳酪，還問陸老太：「圓侄兒在官署服役，家裡的麥芽糖瓜是誰來做，等會帶些回去吧。」

  陸老太趕緊回道：「老親家別忙，圓兒和老糕鋪子的老高關係不錯，都是托他買來，家裡如今蜜糖很多，黏牙，我們也吃得少。」

  周氏也說：「太多吃不完，放著也是招惹螞蟻來著。」女兒從應天府帶回好些的糖果，還沒吃完呢。

  安家、王家、張家和李家全是看了過來，暗暗尋思這陸家口氣還真大。

  張母就問張氏：「哪家的大戶，怎麼和你說的不一樣，還跟我說是對面村子的人家？」

  張氏是看丈夫匆匆忙忙的臉色，這才跑來聽聽是什麼大事，這回讓母親給抓著不放，倒是尷尬，趕緊低聲回她：「以後再跟你詳說，先讓我去做飯。」

  張母便放開了女兒，這回倒是來和周氏話家常，還沒聊幾句，又聽女婿程通開口。

  他道：「這次季考結束後，會設酒席款待秀才們，筵席結束後每個秀才帶走八個烤餅、四塊糕點、四個橘子。」

  周氏喜得轉頭朝婆婆說道：「是孩子爹在主持筵席呢！」

  陸老太與有榮焉，笑道：「圓兒出息了。」

  因有這大好的消息，客廳里的氣氛更為熱鬧，程通再說幾句就去換身衣服了。

  午牌時分，客廳里放了三張紅漆雕花桌，每桌十菜一湯。

  婦人們坐一桌，張母替女兒帶著兩歲的程文興，她一邊給孩子餵蛋羹，一邊同程老太嘮嗑，程順娘和飴糖分別端菜上桌。

  「哎喲，這蒜香排骨、炒白菜一看就不是我女兒做，她炒菜不好吃，這燒雞是外面買來的吧。」張母邊看邊點評。

  程老太笑道：「這是三秀媳婦做的，張家嫂子快嘗嘗，味道該是不錯的。」

  她起來就要給諸位布菜，還是安老太讓她別忙活。

  「老親家快坐下，我們大家自己來，吃得更自在些。你說，給她夾菜嘛不給旁的夾菜，這說不過去，何必給自己添麻煩呢。大家有手有腳，自己來就是，夠不著的就站起來夾。」

  安老太一開口，眾人就附和說自己來就行。

  隨後又陸續上了香菇釀肉餡、麻辣豆腐、清蒸魚、白灼蝦，張母指著清蒸魚笑道：「我一聞就知是我女兒做的，她也就蒸菜稍稍能入口。」

  「嫂子可別這麼說，張氏廚藝好著呢，她要是聽到了，心裡就要有彆扭了。」

  這回仍然是安老太先出聲了。

  張母樂呵呵的笑，可見也不是真在嫌棄自家女兒的廚藝，就是擔心兩個妯娌齊力備一桌飯菜，客人一吃高下立判，擔心女兒面子上難看。

  於是就先給自己台階下。

  安氏嘗了清蒸魚，就誇了句好吃，聽得張母瞬間放下心來，笑著給外孫兒剝蝦殼。

  接下去便是薑母鴨、溜肉段和燜羊肉，再有魚頭豆腐湯，一桌菜就齊全了，吃得眾人都讚不絕口。

  那張母夾著一片姜，都捨不得放下，「我聞著這味就老覺得下飯，三秀媳婦手藝真是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