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女館師

  汀東村的磨房就安置在村中心。

  陸阿灼三個去的時候，前方排了十來個婦人，三人於是將米袋排在前一個劉大嫂身後。

  那劉大嫂正是家裡種南瓜的，知道陸阿灼前陣子買了好多回去，這回見面就笑道：「那些南瓜特適合做糰子，很甜的。」

  陸阿灼哎呦了一聲，道是：「我就給忘了，那些南瓜全醃製了去。」

  劉大嫂笑她痴了，「南瓜怎麼醃製，還不如曬乾了用來做糰子餅子呢，可惜了。」

  張氏趕緊替三弟妹描補道：「家裡有留著做南瓜團呢，嫂子你們還做粉圓麼？」

  劉大嫂便說起了家裡接下去可忙碌了，「糰子、年糕、粉圓都是要做的，大家都抽不開身，這磨房也特別擁擠。」

  

  正說著就見陶大娘提著一代糯米過來磨粉，排隊的各個道是稀奇了。

  劉大嫂問她：「莊子裡的磨石壞了不成？」

  「沒壞沒壞，這不看你們這邊熱鬧，來沾沾熱氣。」

  幾個人笑罵陶大娘可太閒了。

  陶大娘就排在程家後面，眾人知她和陸阿灼關係極好，一個是管章家廚房的，一個是廚藝高超的廚娘，陶大娘見了陸氏在這裡，跟著過來也就不奇怪了。

  陸阿灼問陶大娘是有什麼特別的急事嗎。

  就聽陶大娘在她耳邊低語：「是關於小陸大廚你的事。」

  兩人就遠離人群，在幾棵樹的圍擋下，說起了經過。

  陶大娘：「自從你不再當外廚後，章老爺整天念叨著你做過的幾樣菜品。

  可惜家裡請的廚子，廚藝就這般，使出渾身解數做了幾樣相似的菜餚，滋味仍然是比不過小陸大廚操刀做的菜。」

  陸阿灼有些奇怪，「我給兩個廚子留了菜譜的呀？」

  她從應天府回來，因著養身子的緣故，就沒再去主持宴席，家裡人也不允許她四處跑。

  但章家薛家韓家三家均與她關係良好，他們的家廚時常過來討教問題。

  幾次之後，陸阿灼索性就將先前在宴席上做過的菜給羅列出來，步驟寫得詳細，也去給他們點評了。

  「理論來說，他們如今能做出肖似我七八分的菜餚才對。」

  陶大娘點了點頭，「沒吃過小陸大廚做過的菜，章老爺的那些友人自然是對私廚做的幾道菜讚不絕口，但，咳咳，老爺他吃慣了山珍海味，有些區別還是能吃得出來的。」

  陸阿灼撫掌一笑，「我明白了，有些菜餚的口感，真是做久了做熟了才會爆發出來。」

  「如老糕鋪子的重陽糕，是不。」

  陶大娘也知道老高做其他糕點和旁人是無異，是出彩的但越不過其他糕點鋪子。

  唯獨重陽糕這手藝是傳了六代人，以至於嘉水縣無一家鋪子賣的重陽糕的風評能超過老糕鋪子。

  陶大娘可太稀奇陸阿灼為何小小年紀就擁有如此高的手感，或許是天賦或許是從小刻意培養。

  她問：「章老爺聽說令尊從仙客來退了，竟是不想再做下去，可是真的？」

  陸阿灼笑著點頭，「家裡人同意的，如今家裡也不缺他的工銀。」

  陶大娘便笑問令尊可有意向來當私廚。

  陸阿灼還真沒想過這點，奇怪的是陸圓在家裡也沒提過當私廚的意願。

  她心裡有個大膽的猜想：陸圓或許有意經營屬於自己的小餐館。

  一想到如此，陸阿灼眼睛頓時一亮，笑道：「可能要讓章老爺失望了，我爹敬愛李巡道的為人，竟是主動去服役，期望能排在縣衙的膳房裡，好給李巡道做些可口的飯菜。」

  陶大娘驚得嘴巴合不上，心道這也挺不錯的，雖然是苦了點也沒錢拿，但總歸是一番心意。

  就也不好再勸說下去，再聊了幾句，陶大娘又提著米袋回去給老爺復命。

  時逢章老爺正在同大兒子、公孫先生和林先生商量明年蘭花館是否再請館師的問題。

  章老爺聽到陸圓主動去服役，就惋惜道：「看這樣子，一時半會是請不來陸大廚。」

  卻說章家大公子已經是娶妻生子，他對經營還頗有點心得，特別喜歡在同行面前喝酒吹吹牛，日子過得也舒心愜意。

  但因家父一味追求儒理，以至於他三十好幾還得天天去蘭花館坐著聽館師之乎者也的教導。

  簡直像是坐在烈日底下挨酷刑！

  苦不堪言。

  章家大公子打定主意，明年必定砸了蘭花館，不讓父親再請那勞什子的館師。

  正苦思冥想之際，聽到陶大家的回話，突心生一計。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給父親拱手，道：「兒子聽說咱們村裡的學堂，先生專攻三禮，講得特別好，兒子慕名已久，何不明年讓兒子過去試聽，且看效果如何再來商議後年的館師？」

  隨後趕緊給兩位門客使眼色，讓他們一定幫自己說話！

  林先生轉頭偷笑了一下，再回頭就跟章老爺笑道：「村裡的先生確實專精三禮，聽道慶秀才公的意思，他是有意將孩子送到學堂去。」

  章老爺有些意外，想通後，拍著桌子恍然大悟，「我就說以道慶世兄的學識，教孩子是綽綽有餘，怎麼的還要花錢送去學堂呢。」

  「如此一來，竟是我想俗氣了。」

  章老爺說是這樣說，可又覺得蘭花館不用，就浪費了。

  知父莫若子，章家大公子一見父親深思，就趕緊再給兩位先生使眼色，讓他們再說點別的！

  這回公孫先生撫順了山羊鬍須後，笑道：「老世翁，在下提一個不成熟的建議，您就聽聽，也做不了準的。」

  幾人看了過來，好奇他要說什麼。

  公孫先生：「老世翁剛剛還在打聽陸大廚的去向，也是清楚陸家的廚藝頗高，但也別忘了，陸家廚藝高超的還有一位小廚娘。」

  章老爺和林先生自然知道對方指的陸阿灼。

  「可小陸她嫁的是程家，看這樣子，程家是不樂意她出來當私廚的。」

  即便兩家離得不遠，小陸做完三餐就可回家去，但以章老爺對程道慶老學究的了解，除非是家裡揭不開鍋，否則不輕易讓家裡婦人出來拋頭露面。

  林先生也道：「程家的婦人就沒出來賺錢的，多是賣的繡帕貼補家計。」

  公孫先生卻有不一樣的看法，道：「老世翁也不叫人家過來當廚，而是當女館師，想必程學究不會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