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診治的大夫

  程亘抬了眼皮，瞥了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專心題字，飴糖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他給個提示，頓時有點捉摸不透對方是什麼心思。

  三人動作不明顯，因而無人注意，薛伯陽繼續苦口婆心勸程亘要遠離瘦竹這個損友。

  程亘沉默不語。

  有看不過去的同窗笑薛伯陽：「不是我硬要說你幾句，伯陽你處處是好，唯獨是太專注了三秀，以至於看不清我們幾個的好，可憐我們對你也是一片的真心。」

  眾人頓時哈哈大笑。

  薛伯陽被鬧了一個大紅臉，瞪了那人一白眼，「你們何時對我好了，只會聯合起來取笑我。」

  「我們怎麼不對你好了，三秀會過來，還不是我們給拉扯過來的，不然你今日能見到他才怪。」

  另外的人就問瘦竹：「幾時回來的，怎麼沒早說，我們去碼頭接你們，順道給辦個洗塵宴。」

  瘦竹笑罵：「想喝酒就直說，還非得安個宴會的名頭，我和三秀不喝酒的，你們是找錯了人。」

  他一面說一面瞥了眼飴糖，見她還傻站著等，便知是在等程亘，又推了推程亘，低聲道：「即便避嫌也不是這樣的吧，得說幾個字好讓她帶回去陸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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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亘仍然是低頭寫字，並不理睬任何人，瘦竹還要勸說，就聽到一個同窗對丫鬟小梅笑道：

  「回去告訴你家的姑娘，行個好罷，不要和我們搶三秀，好不容易遇著他一回，再拉了他過去，要是讓你們當中的哪個姑娘給迷花了眼，那我這把扇子可怎麼辦吶。」

  小梅啐了他一口，怒道沒個正形，也不等程亘回復，氣沖沖回去向薛曦告狀去了。

  那飴糖久久沒等到程亘的回信，心裡也是不痛快，見到了自家姑娘，忍不住埋怨：「了不得，了不得！這程公子當真是不將姑娘放在眼裡！

  明知我去了是要告知他姑娘在等他的信兒，可他呢，眼裡就只有那些紙紙畫畫，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也就回來了。」

  陸阿灼點頭：「這倒像是程亘的作風。」

  飴糖就要氣死了，「姑娘你不氣嘛，我見你是數著日子想著他回來，可現在就隔著一片竹林，他還在慢悠悠寫字，身為大夫，好歹也要來問候病情才是。」

  陸阿灼笑，隨後嘆了一口氣。

  她說：「你若是認識他長久一些，回過頭來憶起今天的事，就會發覺這樣的他還是個正常的呢。」

  中年後的程亘如日中天，也沒什麼不良嗜好，唯一的缺點就是過分喜歡收藏書畫。

  兩人正說著悄悄話，那邊小梅也在說程公子太過無情了，少時那劉姑娘突然驚呼了出來，讓她們快看前方小路。

  陸阿灼跟著抬頭望了過去，穿著青衣的程亘正朝她們走了過來，眉宇冷淡步伐略快，幾步路的工夫就到了茶几旁。

  他問薛曦要寫哪幾個字，可把薛曦激動到發不出聲音來。

  還是那位劉姑娘笑說：「就寫易安居士的『莫負東籬菊蕊黃』，此情此景倒也貼切。」

  程亘也不墨跡，接過毛筆一揮而就，寫完後便將陸阿灼給帶走，也沒說是為的什麼事。

  薛曦從不知他們二人是互相認識的，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幾個姑娘連連問飴糖：「這是什麼情況？」

  飴糖哪裡好意思會回答，只能含糊說程公子是陸阿灼的診治大夫。

  劉姑娘倒是相信了，她笑說：「我雖然不是你們同村的，但也聽說程公子時常上山為阿爹採藥，只是沒想到他的醫術竟也是這般好。」

  薛曦卻是滿臉的狐疑，村里就沒聽過程亘給程家之外的人看診過。

  小梅同樣是懷疑，說道：「可程父頭上的傷口還是請的徐太醫給看好的，程公子是有些醫術，但還不至於可以醫治旁人吧？」

  話音剛落，就見瘦竹跑了過來，沒見到人，就問：「三秀是來找陸姑娘了？」

  薛曦就問瘦竹：「程公子真是給陸姑娘瞧病來的？」

  「就是如此，不然你以為三秀有這麼閒嗎，在應天府，若不是三秀在，那陸姑娘早就沒了魂——」

  還未說完就見飴糖氣得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若不是陸阿灼患了奇怪的病，她也不會被安排在陸阿灼的身邊，而這些越少人知道越好。

  深怕瘦竹再給抖出事兒來，飴糖趕緊找了個理由將瘦竹引開，就悄悄問他：「我去找程公子，他不理，怎麼又突然來找我家姑娘了。」

  瘦竹道：「你也別怪三秀，他沉浸在字畫中是很難將神魂抽離出來的，不過在聽到昨日嘉水縣城的新聞後，倒是沒有猶豫就來給你家姑娘把脈了。」

  飴糖心道這還差不多，隨後將昨天發生的事給說了一個詳細，罵那瓊二爺不是個東西。

  兩人在這頭說話，程亘卻是帶著陸阿灼到了重檐亭里，此時亭子裡沒人，他從袖子裡抽出了一本手抄本，讓陸阿灼坐下伸出手腕墊著本子。

  陸阿灼盯著石桌上的手抄本有點晃神，問：「這應該不是要讓你鑑定的古籍吧？」

  「不是。」

  她將手放到了書本上，問程亘：「我回來那天，你鑒的那本宋刻本的蘇軾的書，是真的還是偽造的？」

  程亘愣了一下，才記起自己臥病在床，是老廖給說的謊話，他沒有回答，仔細聽著她的脈搏，眉頭微蹙。

  陸阿灼卻是低頭看他下擺下露出的藍色布鞋，上面繡了三棵竹子，便問他的鞋子是哪裡買的。

  程亘語氣柔和，只道是他娘親給親手縫製的。

  換了另一隻手，陸阿灼便側對著他，離他更近了些，聞到了他身上好聞的木犀露的香味。

  她笑道：「晚桂就開花了，到時還給你一瓶桂花露。」

  程亘道了聲好，再開口便是她的藥方需要再增添劑量，還讓她儘量少做粗重的活。

  陸阿灼側頭回看他，頗感無奈：「我明明沒怎麼幹活了，也不知你口中的粗重活計是指的什麼，可別跟我說燒火撿柴都不行，那我以後就當個廢物了吧。」

  她說話時會不由得往他身上靠攏，程亘聞到了她衣領上淡淡的花香氣，心裡跟著微熱。

  又擔心山風吹久了要受寒，便起身抽走了書本，語氣淡淡開口：「那藥方明天給，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