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唯人所召

  程亘靠著床柱子，說道：「春秋時期魯國正卿季武子沒有嫡子，有庶長子彌，庶子紇，季武子偏愛庶子紇，意欲立他為繼承人。」

  陸阿灼心道好傢夥，袁紹聽了都要呼一句「大哥好」，況且又是春秋時代，更看重序齒。

  「季武子先找了申豐，道是要在彌和紇兩個選有才能的。申豐一聽轉頭就走，計劃要帶著全家出逃，那季武子不死心，再問了第二次，申豐便說再這樣，他立馬坐車就走。」

  陸阿灼聽了撫掌而笑：「申豐倒是好樣的。」

  程亘含笑再道：「季武子哪裡會死心，見說服不了申豐，便再找了臧武仲，這人便說自己有主意，讓季武子安排場筵席。你猜最後是怎麼了？」

  陸阿灼歪著腦袋，想了想，「臧武仲是季武子的心腹，只要在筵席上尊庶子紇，那些士大夫一看便知其意了，也就會揣度季武子的意思。」

  「確實是這樣，臧武仲先讓季孫紇出來，重禮迎接，讓季孫紇同各位敬酒，落座之後，才是讓季武子的其他兒子按照年齡順序一一出來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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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臧武仲也沒同季武子打過招呼，以至於季武子也是一個手足無措，但這事算是完成了季武子的吩咐，也因此庶長子彌開始記恨起了臧武仲。」

  陸阿灼便問：「之後長子彌逆襲奪得了繼承位殺了臧武仲？」

  程亘搖了搖頭，道：「季武子讓長子彌去當管馬的。」

  「然後呢？」

  「彌十分生氣，拒絕當這官職，那閔馬聽了這事，就趕過來勸說彌，讓他不要這樣做。

  道是：『禍福無門，唯人所召。』做人兒子，只怕不孝，而不是去在乎那地位，子聽父命，又是常理，讓他要去恭恭敬敬遵守父命。」

  陸阿灼聽到了「禍福無門，唯人所召」八個大字，福至心靈知道了對方的意思，便開始沉默不語。

  程亘也不介意，繼續說下去：「那彌也真的聽了進去，從此以後又是盡孝又是恪盡職守，果然得到了季武子的喜歡。

  季武子便將自己的財產全給了彌，還封了大官。而一開始出主意的臧武仲也被彌用計給驅離了魯國。」

  說完，他就拉了陸阿灼的手過來，笑：「原本我可以用『塞翁失馬』來逗你的，但這故事老小皆知，你又這般的聰慧，一說肯定就能明白我意思，只能碘著臉說起了晦澀的來。」

  陸阿灼心緒複雜，完全不知程亘這一面，問他：「原來你也會說些討女孩子歡心的話啊？」

  是她失算了。

  程亘拉她入懷，環著她的腰，眉眼含笑，反問：「我怎麼就不會說了，我也是看過《西廂記》的。」

  陸阿灼聽了他的笑語，推了一下沒推開，笑罵他是不要臉皮的，程亘再說了幾句，又逗得她喜眉笑眼，兩人玩鬧了好一陣子。

  待陸阿灼回過神來，才想起了是被他的美色給迷惑了，冷哼了一聲，從他懷裡鑽了出來，理了鬢髮，這才又坐回了床頭處。

  橫著眼看他：「倒是辛苦你了，連『美人計』都使上了，可得小心些，省的以後賠了夫人又折兵。」

  程亘只是笑，並不回她話。

  陸阿灼便催促他趕緊診脈，可不敢和他獨處下去了，程亘坐到了床頭處，開始給她把脈，問她：「桌上的菜品只是用來擺設的？」

  「嗐，我是有事求你的，剛被你打岔就給忘了說，」陸阿灼側過身子，面朝著他，頗為苦惱，「那飴糖是忠於甯公公的，可如果不收下飴糖，這孩子怕是要沒命，這可怎麼辦呢？」

  等了許久，還不見程亘吭聲，氣得陸阿灼推了他一下，嗔道：「剛剛還在甜言蜜語，轉頭就不當我是回事了。」

  她也不是真的生氣，說起話來雖是氣呼呼的，可眼眸明亮濕潤，一張臉十分漂亮，程亘笑看她做戲，也就不拆穿，學著她做苦惱狀，道是：「讓我好好想一想。」

  這一想，就到了換成診右手。

  那程亘便問了飴糖私下的表現，沉思了片刻，道：「雖是忠於甯公公，但對你也是真誠可見，你若沒有不可告人的事，收下她倒也無妨。」

  陸阿灼哼了一聲，心道只要她不說出來，誰也不知她的來歷。於是就拋開了飴糖的問題，又問起嘉水縣城牙行的情況來。

  她知他三教九流認識的居多，這類消息是很容易到手的。

  「待我回去後，就想租間小鋪子，賣什麼吃的都好，先將我的店名給養大，以後要做到春陽南貨鋪一樣，店內分工明確，誠信經營，將我所做的美食發揚光大。」

  程亘是知道甯公公賞了她一筆錢，但不知精確數目，一聽她說的小鋪子，便也就估算出多少來。

  沉吟道：「縣裡店鋪東家也是換得勤，廊房、鋪房皆有，你若是想要準確的信兒，倒是可以去找老廖打聽。」

  陸阿灼斜睨他一眼，「正是給你一個獻殷勤的機會，等回到了嘉水縣，你給我打聽打聽唄。」

  程亘這回真是忍俊不禁，用眼神示意她的手腕處，笑道：「我又不是真正的掛牌郎中，為你看診純屬我分外之事，如今又是為你診脈又是為你開方子，這難不成還比不上替你打探鋪房的功勞？」

  惹得陸阿灼噗嗤一聲直接笑了出來，索性抽回自己的手腕，說不給他診脈了，請不起他這尊「大佛」了，讓他趕緊回去。

  程亘也就陪她玩鬧，直到傍晚才從上房離開。

  卻說飴糖這天下午被差遣去了買應天府的土產，從果子行到鐵作坊再到皮市再到鞋履鋪最後是傘鋪，回到城西小院儼然是酉時中，天微微黑了。

  她讓門子去了門檻，好讓騾車能將東西馱進院子裡放好，順便問他們：「程公子是何時離開的？」

  「剛離開一會兒。」

  「什麼？」飴糖一時反應不過來，「他竟是待了兩個多時辰！」

  有什麼病是要看兩個時辰的？她的心頓時哇涼哇涼的。

  顧不了車上那些土產，吩咐門子照著單子清點，一個人急急忙忙來到了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