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西瓜宴

  因著韓大少吩咐要在中秋前給甯公公舉辦個餞行宴，韓富便每天過來向陸阿灼領布置任務，場地則是安排在韓家的院子裡。

  「八月可以吃的可太多了，按理說我該給你們舉辦個『西瓜會』的，大家聚一起吃月餅、西瓜等，也不枉在應天相聚一場。」

  陸阿灼拿過清單，靠在東廂房的窗子前，右手提著筆在紙上一一列上去，邊寫邊對裡面的人說道。

  瘦竹問她：「今天怎的沒有去畫卯？」

  「臨近節日，甯公公的筵席是一天接一天的，排到了八月二十整，我如今不必天天去報到，只需定時檢查那五十個廚子的功夫，閒得很。」

  「那還讓你接著寫菜譜？」老廖從外面回來，聽到這話，便問了一句。

  「要的，豆腐的一百種吃法，然後是四百道家常菜，中秋前是能整理出來，倒不要緊。」

  老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趕緊再確認一番：「家常菜？不應該是官府菜餚嗎？」

  「哪裡有天天吃的官府菜，皇帝不也一樣要吃饅頭包子蒸餅花卷那些，宮裡最受歡迎的還是餛飩，你敢相信麼。」

  老廖瞪大眼睛，「祭祀時要用到饅頭，這我是知道，但餛飩這事我還是首次聽到，還以為他們吃的是炮龍煮鳳。」

  

  陸阿灼大笑：「確實是有這道菜品，但也就用的蘿蔔和雞肉烹飪而成。」

  老廖聽得津津有味，只以為是光祿寺的太監們給陸阿灼說的小道消息，聽著以後可以當做談資。

  他們在窗外說話，竟一點也影響不到程亘，陸阿灼見程亘桌上的漿糊到底了，便直覺就離開，老廖還想多聽，就問她怎麼不繼續說下去。

  「待會兒再過來，我給韓富大哥整個菜目。」

  老廖進了屋，見程亘在調漿糊，登時恍然大悟：「陸姑娘是在避嫌呢，知道你這漿糊的配方是不外露的。」

  「她是廚子，重視配方，估計是以己度人了，故而極有眼見。明明如此重視別人的方子，怎麼就輕而易舉給了甯公公五百道的菜譜，我真是替她覺得不值當。」

  聽到瘦竹這一番話，老廖左右看了，見沒人在就壓低聲音問他倆人：「甯公公八月二十日啟程回京師，會帶走陸姑娘不？」

  程亘皺眉，攪拌的手就此停了下來。

  瘦竹道：「不可能吧，現在過了宮女的採選，又久久沒傳出選聘女官的消息，陸姑娘過去是當什麼，沒名沒份的就是將人按在火上烤，甯公公是個聰明人，不會如此安排。」

  老廖看著程亘，心道：「還有一種可能便是甯公公喜歡陸姑娘，會帶回京去結成『對食』，但僅僅這樣想，就替陸姑娘感到揪心，也希望是我想多了。」

  這話萬不能提出來，否則便是對陸阿灼的冒犯，老廖只敢在心裡嘀咕。

  程亘慢慢坐了下來，重新補破損的頁面，淡淡說道：「不會帶回京城，他將飴糖留給陸姑娘使喚，這便是想要在陸姑娘身邊留個遞信的。」

  兩人一聽皆是點了點頭，道是有理。

  八月初八這天清晨，陸阿灼帶著飴糖和石榴到寺廟去上香，帶著兩個金飯籮到焚化殿前，陸阿灼支開了兩個丫頭，一個人找到了潤筆攤子，請人在金飯籮上題字。

  「姑娘，寫完了，你看滿意不？」

  一個題著嘉水縣汀西村陸氏，一個題著汪氏，陸阿灼道了聲多謝，交了十文錢後便重新回到了焚化庭里，和冥紙一起投進焚燒。

  旁邊燒紙的是個中年婦人，扶著一個丫頭，不斷在擦拭眼淚，一面哭道：「孩兒，你年紀輕輕就拋下爹娘離開，為娘痛徹心扉，日哭夜也哭。

  如今能為你做的，也就請八字娘娘保佑你後世能轉個男兒身，望你來世尋個平安富足的人家去投胎。」

  陸阿灼默默聽完，跟著鼻子一酸，看著紙錢燒成灰燼，這才去殿前同兩個丫頭會和。

  這天晚上陸阿灼繼續書寫菜譜，就聽到石榴來傳：「甯公公送了菱粉糕、鵝油卷、桂花糖和雞頭米，說了要給姑娘吃。」

  「該是莊子裡新結出來的鮮果，甯公公對我這般好，我實在受寵若驚。」

  陸阿灼吩咐石榴將盒子裡的一半給東廂房送去。

  飴糖笑道：「這不是巧麼，前兒姑娘剛給甯公公送了這些菜譜，今兒就讓人按著菜譜做了一遍，可能是想讓姑娘評理來著。」

  陸阿灼聽了，笑了笑：「我竟然是沒想到這齣，那我就一個個嘗了過去，明兒去問問是哪些人做的這幾道甜食。」

  隔天到了光祿寺大官署，便將昨天做的幾道甜品拿出來說了幾句，隨後對他們說道：「如今西瓜正當季，平常的消暑吃法也就是和白涼粉一起。」

  有人道：「也有人家是和椰子酒一起，和著吃，椰香瓜甜，倒是別有滋味。」

  陸阿灼在現代已經鮮少會去這麼吃，但這年頭因運輸的關係，椰子難得，十分珍貴，這道在她看來過於簡易的甜品卻是三品官以上才能吃得上的。

  她笑道：「今兒可以再多做幾道，索性辦個西瓜宴，大家同樂。」

  「夏季很多甜品都會用到魚膠片或者明膠，」如今沒有吉利丁片，陸阿灼全採用了替代品，「若是用的魚膠片，可以再滴入些益母果汁，去那腥味。」

  教他們做的便是西瓜布丁。

  陸阿灼剛教完，就有心靈手巧的利用這法子掏空了西瓜肉，將果肉榨汁加入了魚膠片攪拌均勻，再重新倒回了西瓜盅內，放入冰塊中冷凝，取出來切開，和真的一般，栩栩如生。

  廚子們全圍了過來，一個個開始點評。

  有說：「榨汁時去了不少的渣，是以再倒回去就沒滿，是美中不足的一點。」

  又有說：「以後可以加水摻滿一個瓜，就是口味要衝淡了。」

  「那就加糖水啊。」

  「我們還可以加芝麻進去當做西瓜籽。」

  各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展示一番自己的才藝。

  陸阿灼心道：「我不是來教你們做工藝品的，你們該發現的是魚膠片和白涼粉的使用區別。」

  最後一伙人齊心合力做了一份美觀的西瓜牛奶布丁，用的琉璃碗裝好，立即給呈到了甯公公眼前，這回每人都得了賞錢，說是甯公公十分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