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番外二：朱若妍

  不知過了多久，朱若妍被隔壁屋子的打鬥聲吵醒，發現自己趴在書桌前，檯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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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不認識時鐘，拉開窗簾看著外面的天漆黑一片，才知道已經是深夜。

  爸爸媽媽們的房間隱約能聽見爸爸的怒罵聲，媽媽痛苦又極力壓抑著的哭聲，朱若妍走出房門站在父母的房門上仔細聽，才辨別出媽媽的低吼，

  「救命...救命...你今天要不就把我打死吧...」

  小小的朱若妍在門外嚇得渾身發抖，她向來乖巧聽話，媽媽說過不能去爸爸媽媽的房間。

  可她模糊的意識卻告訴她，媽媽在呼救，她正在經歷著危險，她鼓起勇氣推開了房門，眼前是她永遠都忘不了的一幕。

  媽媽頭髮凌亂地被爸爸按在地上，眼睛紅腫，滿臉的淚痕，尚未乾涸的淚水跟汗水混雜在一起讓幾縷髮絲貼在她的臉上。

  爸爸騎在媽媽身上，高高揮起的拳頭因為朱若妍開門的動作而停在半空中。

  兩人的目光一同落在朱若妍小小的身影上，母親麻木而呆滯的目光跟朱若妍對著的一瞬間，淚水奔涌而出，

  「妍妍，你怎麼來了？媽媽不是說不讓你進來嗎？」

  朱若妍眼睜睜看著母親從氣若遊絲變成了歇斯底里，

  「快出去！出去！不要看見媽媽這樣！」

  已經來不及了，朱若妍全看見了，一個母親最後的絕望朱若妍盡收眼底，母親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只是發瘋似的重複一句話，

  「出去！出去！別看媽媽！」

  朱若妍完全呆在原地，等回神來轉身搬了一個小凳子走進廚房，她爬到媽媽平時做飯的檯面上，找出媽媽平時給她切西瓜的那把刀，兩隻小手艱難地舉起刀又回到了父母的房間。

  爸爸的拳頭終於沒有落在媽媽身上，此刻房間的安靜跟剛剛爭吵的喧鬧形成安靜的對比，

  空空蕩蕩中，只迴響著五歲的朱若妍舉著刀對父親說的一句話，

  「放開我媽媽，不然我砍死你。」

  她語氣平靜地不像是在開玩笑，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父親終於放開了母親。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父親又不常常出現在家裡。母親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朱若妍不知道家中發生了什麼，只是在樓下跟小朋友玩的時候聽見幾個年紀大一點的孩子聚在一團嬉笑私語，

  「咱們不要跟朱若妍玩了，她爸爸都不要她了。」

  「我聽說朱若妍的爸爸跟別的女人睡覺，回來被她媽媽發現。他爸爸不服氣，還打他媽媽...」

  「朱若妍是野孩子...」

  朱若妍並不知道那些孩子口中，自己爸爸跟別的女人睡覺是什麼意思。她的爸爸不常回家，跟什麼人一起睡覺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他不打媽媽就好了。

  她回到家裡默默地收好自己的小畫書，她只知道，爸爸一回家就發脾氣，一發脾氣就愛亂砸東西，這套書一共24本，上次吵架，爸爸已經撕壞了4本，一定要藏好...不能讓爸爸再撕壞。

  媽媽走過來，輕聲地說，「妍妍，你怎麼了？跟小朋友玩的不開心嗎？」

  朱若妍不說話，在家裡拼命翻找所有喜歡的東西都塞進她的小背包里，風車、洋娃娃、拼圖...等收拾好一切，拉上書包的拉鏈，扭頭默默地跟媽媽說了一句。

  「媽媽，我們走吧...離開這裡...」

  一直到成年工作以後，朱若妍才開始感覺到到爸爸對自己越來越好了。

  他會在生日的時候給自己發來祝福簡訊，也會時不時約自己吃飯。哦對，還會給自己介紹相親對象。

  父親節時，各種商家鋪天蓋地的GG讓朱若妍沒法遺忘這個尷尬的節日，但她始終沒有對父親有任何表示。可父親並不責怪，只是發來簡訊，「妍妍，今天是父親節，沒關係你們年輕人工作忙記不得也是正常的。有沒有時間跟爸爸吃頓飯。」

  他會問自己工作上有沒有遇見什麼難題，也會有意無意的跟她說一些類似於懺悔的話，比如：年輕的時候脾氣不好，虧欠他們母女了，男人有男人的無奈，工作太累了，掙錢太辛苦了，壓力太大了。

  朱若妍總是笑笑不回答。

  她明白，父親不是懺悔了，他只是老了。

  年齡帶給他的危機感讓他時常無力，開始擔心自己膝下無人。

  她無法原諒，更不可能替母親原諒。

  那些落在母親身上的拳頭是實實在在的。那些落在她性格上的影響也是實實在在的。

  比如，從小就會察言觀色，撿別人愛聽的話說...比如，不會再相信可以把自己的幸福交給任何一個男人。

  她的生活里，從來沒有一對幸福夫妻的模板可以參考，怎麼能跟一個好好的度過一生。

  葉蓁蓁的話音打斷了朱若妍回憶，「妍妍，你挑好伴娘裙了嗎？就你身上這條？那邊還有很多呢，不用再選選？」

  朱若妍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又恢復到之前那沒心沒肺的狀態，

  「就這條吧，那天你才是主角，我穿那麼好看給誰看啊。再說了，我天生麗質，盤亮條順，穿什麼都行！」

  葉蓁蓁悄聲道，「那天...徐亮可是伴郎...你知道的吧。」

  朱若妍並不回答，從那天徐亮試著帶他見父母之後，她便知道，倆人真的沒有可能了。

  現在對徐亮，她不能堅定的說出不愛，那些分開後的思念，跟看見徐亮失望眼神的痛心是真的，但她完全沒有做好跟任何一個人攜手一生的準備。

  朱若妍故意岔開話題，「不過，你就這麼讓我跟你把婚紗定了，豈不是錯過了跟新郎的first look?」

  「還first look什麼呀！我的first look應該是最失敗的。都怪上一家婚紗店不行，我想像的，是沈傾第一次見我穿婚紗，然後那種驚喜的眼神、捂著嘴眼圈紅紅的感動...」

  葉蓁蓁嘟起嘴摸了摸自己的腰，「結果我最近不是總等沈傾下班跟他一起吃完飯，所有有點長胖了嘛...結果我的first look竟然是...店員伸出頭，衝著沙發上的沈傾說：新郎，麻煩你進來一下幫新娘系一下綁帶，她這個裙子有點穿不上！」

  朱若妍忍住笑，葉蓁蓁哭喪著臉說，

  「真是...全毀了...」

  朱若妍陪著葉蓁蓁送走最後一位賓客，這場籌備已久的婚禮終於結束，蓁蓁去化妝間換回便裝的間隙，朱若妍才鬆了一口氣。

  她這個伴娘終於完成了使命，可以放鬆一下。

  朱若妍穿過酒店的玻璃門走到室外的走廊里，掏出一根煙，正在翻找著打火機，只聽見「啪」的一聲，一個點燃的打火機已經伸到自己臉旁。

  朱若妍一愣，回過頭去。

  徐亮右手夾著煙，左手點燃火遞給她。

  朱若妍什麼也沒說，雙唇夾著煙微微一低頭湊到徐亮伸來的火前點燃。

  北方的冬天總是這樣昏昏沉沉，婚禮完全忙完已經是下午，室外的光線也是迷濛。兩人就這麼不說話站在一片煙霧中。

  掐滅菸頭的時候，徐亮問，「後悔嗎？」

  「嗯？」朱若妍看了徐亮一眼。

  「拒絕我，後悔過嗎？」他沖裡面歪了歪頭，「咱倆本來也有機會站在那裡的。」

  朱若妍看著遠處眼神失焦。

  「徐亮，我想我真的愛過你...但是，我們就到這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