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當醫生這麼累

  男人飽經風霜的臉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皺紋，皮膚黝黑。沈傾看過他的病例，很難相信他才37歲。

  「你家人怎麼沒來看你？這不是個小手術。」

  「我沒給他們說。」9床說著，一隻手在枕邊摸索著。

  沈傾明白他的意思，幫他抽出壓在枕頭下面的手機。

  男人解鎖，翻出相冊。一個可愛的小女孩，4、5歲的模樣。

  「沈教授，這是我的女兒。跟她媽媽在老家，我自己出來打工，本來是想掙點錢，讓她們娘倆過點好日子，結果你看，我這笨得…唉！」

  

  沈傾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你病得這麼嚴重，為什麼不告訴她們？」

  男人淳樸地笑笑，「告訴她們也只是讓她們瞎擔心。女兒明年該上小學了，我干到年底，就能把她倆接來…多虧了你，沈教授，謝謝你幫我，手術這錢，就當是我借你的，我慢慢還給你，好嗎？」

  沈傾終究還是於心不忍，編了一個善意的謊言，「你這病例特殊，我可以申請中心救助基金，就是需要你提供個人病例信息，當作以後中心的數據。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

  「可以！我可以，如果這樣就太好了。」

  「那行，你好好休息吧。」沈傾站起來，想了想又問道，

  「如果當時你清醒著，知道這手術的費用巨大，就算會死，也選擇不治療？」

  「是，我寧願把錢留給我老婆孩子，她們還要生活。」

  沈傾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麼。走到門口時，又轉身衝著9床說，

  「以後都不要這麼想。告訴你一件事，你的家人寧可傾家蕩產，也願意你留在這個世界上。」

  男人沒有說話，一直含在眼裡的淚水終於無聲的滑落。

  沈傾走出病房，夜班護士嚇了一跳。

  「沈教授，你…你怎麼還在這？」

  「幹嘛，看見我這麼害怕？」沈傾摸索著自己的下巴，想是自己到現在連鬍子都沒來得及刮。

  「不是，只是沒想到你現在還沒走。下午有個漂亮的姑娘來找你，那時候你正在處理9床的事。」

  「她人呢？」沈傾大概能猜到是誰。

  「她等了你一會，後面我就沒看見了。大概是沒等到你就走了吧。」

  沈傾臉色一沉，點下頭又回到自己辦公室。

  她就這麼不願意多等自己一會兒！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沈傾心裡好像已經開始默默期待跟葉蓁蓁再次產生聯繫。

  夜班護士看著沈傾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轉頭跟配藥室的另一個護士說，

  「你有沒有覺得沈教授有點奇怪啊？你猜剛剛來找他的那個女生是誰。」

  另一個護士機械地重複著手上掰藥瓶、推藥的動作，

  「有什麼可八卦的，肯定是患者唄。這麼多年你見過沈教授身邊出現過什么女人，他可是咱們醫院出了名的冰山。」

  「也是。」

  葉蓁蓁在科室走廊盡頭的長椅，模模糊糊地聽見了沈傾的聲音，和兩個護士討論的話。

  帶著必須要完成的採訪任務，她下午就來到科室等沈傾，一直等到現在，也看見了9床病人在科室里大鬧的一幕。

  葉蓁蓁不得不承認，自己跟以前真的不一樣了。

  以前的她，不管沈傾怎麼冷漠，她都可以永遠笑嘻嘻的跟在他後面。沈傾不說話，她也能夠嘰嘰喳喳地自言自語。

  可是如今，她親眼看著沈傾被病人無理取鬧卻不敢上前，只能縮在一個角落漫無目的的等他，希望能夠看見他好一點才能放心。

  因為她害怕沈傾那雙冷漠的眸子，她不確定，沈傾需不需要自己的關心跟安慰。

  可等待不是辦法，葉蓁蓁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去敲一敲他辦公室的門。

  畢竟這裡是他工作的地方，他總不至於在這直接對自己破口大罵吧。

  沈傾的辦公室很小，只能放下一張床、一個衣櫃跟一張床。

  能在陽城醫大二院神經外科這種金牌科室擠出一個單獨的辦公室已經算是奢侈。

  辦公桌上，後面有一塊很大的落地玻璃，桌上的菸灰缸扎得像個刺蝟。

  沈傾的椅子最大程度的後仰，靠著窗戶，他手指夾著煙，看向窗外欣賞著二院的夜色。

  「咚咚——」一陣敲門聲。

  沈傾彈了一下菸灰，「請進！」

  葉蓁蓁將心一橫，推門進入。

  沈傾看著門口出現的熟悉身影，先是驚訝得表情凝固，再定住看著葉蓁蓁的臉。

  葉蓁蓁沉默了半晌，只敢小聲的叫他，

  「沈傾。」

  真的是她，不是自己連續值班過度疲勞之後產生的幻覺。

  沈傾第一個動作就是坐直了身體，一下子把手中的煙按在菸灰缸里，像是被教導主任抓住的偷偷抽菸的初中生。

  沒想到，由於動作過於倉促，菸灰缸直接被按翻，落在地上，菸頭菸灰摔了一地。

  葉蓁蓁往前走幾步，蹲在地上幫他處理那些菸灰。

  沈傾覺得血湧上大腦，連耳朵的燙燙的，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葉蓁蓁現在已經不是自己的什麼人了！幹嘛還這麼害怕她抓到自己抽菸！

  沈傾的怒火不打一出來，「你又來找我幹什麼。」

  葉蓁蓁本就緊張，雖料到沈傾對自己不會有什麼好顏色，還是嚇得說不出話。

  直到默默撿完所有的菸頭，沈傾的情緒才逐漸平復。

  「我等了你一下午，我都看見了。以前我不知道，當醫生這麼累…」

  葉蓁蓁說得小心翼翼，巨大的心疼卻不敢宣之於口。

  她不確定，如果她知道沈傾跟她一樣為了工作活得這麼辛苦，當初還會不會頭也不回的選擇放手。

  她蹲在地上，抬起頭試探性地拉了一下他的袖管。

  以前的葉蓁蓁，像一朵絢麗的玫瑰，熱情似火，一定會把疲憊的沈傾抱在懷裡。而此刻，她連自己都治癒不了，只能輕輕地碰了一下那個讓她無比想念的人。

  沈傾的心動了一下，好久沒人問自己累不累了。卻還是倔強的說道，

  「習慣了。」

  「沈傾，你其實就是嘴硬是不是，最後還是幫他了。但你幹嘛非要說那種話，讓別人誤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