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九床病人

  沈傾也不傻，知道王主任不敢得罪他的原因不僅僅是他目前在陽城神經外科領域數一數二的技術。

  更是因為醫院裡有關他是院長准女婿的那個傳言。

  沈傾無意多計較，直接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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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選擇等耳鼻喉的醫生來做鼻腔內窺鏡徑路，是因為那種手術方式，術後併發症的可能性更大。患者容易出現化膿性腦膜炎。」

  王主任也無言以對，嘆了口氣，交待了實底，「主要是，現在患者揪住你私自決定風險係數這麼大的手術這點不放，拒絕繳納手術費。」

  「我是個醫生，我只想著怎麼把人救好，怎麼把手術做漂亮，其他的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小沈啊，」王主任最終沒有忍住，「費用的問題怎麼就不在考慮範圍之內了…我們是醫生，這裡是醫院，不是福利院。」

  沈傾擰著眉頭，長長的睫毛下沒有一絲波瀾，依舊是淡漠地吐出一句。

  「哦，治病救人是醫學，當醫生就是做生意了。如果這樣的話，他的手術費用，我來交就好了。不讓咱們科做虧本買賣就是了。」

  「你…」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下夜班到現在都沒睡呢。」沈傾說罷轉身，準備離開。

  「沈傾！那是不是每個手術你都能替患者交錢，這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嗎？」

  他只轉過一個側臉，「無所謂，就當給課題交學費了。」

  「你回來！」

  王主任的變臉表演結束，沈傾這脾氣任誰都忍不了太久。

  他從辦公桌右邊的一沓文件中，拿出最上面的一份，遞給沈傾。

  「9床的事咱們先不說，你看看這個，這件事不由得你任性。」

  一份市電視台《健康》欄目的採訪提綱，主題是：哪些類型的頭疼需要在神經內科就診。

  沈傾眉頭一蹙，臉上的肌肉不由得僵在一處。

  這不就是葉蓁蓁下午提的採訪節目，她求自己不成，直接找到了醫院自己的頂頭上司這裡？

  可以啊葉蓁蓁，幾年不見本事越來越大。

  沈傾仿佛受到挑釁一般，沒細看內容便把那份大綱扔回王主任的桌上。

  「不去，神外科醫生該在手術台上，不該在電視台上，我又不是網紅明星。」

  「剛剛說了，這件事由不得你。咱們醫院馬上要建立神外學科中心，一方面需要跟廣大群眾科普宣傳，更重要的是，樹立良好的社會形象。」

  「王主任你形象最好，你去吧。」

  旁邊一直默默看戲的小李瞄了一眼王主任稀疏的發量，「撲哧」笑出了聲。

  王主任臉色更加難看。

  「沈傾，我一直慣著你，你也不能太不給我面子，我告訴你，這是命令！我不是跟你商量，你不去也得去。」

  沈傾張了張嘴，沒再爭辯。

  他從不怕威脅，只是想到王主任平時對自己確實容忍得夠多，自己實在不該這麼頂撞他，卻在心裡默默的把這筆憋屈帳算在了葉蓁蓁頭上。

  沈傾回到自己辦公室，躺在值班休息的床上，葉蓁蓁的臉不斷地浮現在腦海里。

  在門診那天，她紅著眼…狼狽不堪地說著母親的病情。

  在她家的時候，她熟練地開火做飯，簡簡單單就能給自己做出一份暖心暖胃的家常飯。

  她那麼淡然地說出爸爸去世的事。

  「葉蓁蓁，這些年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沈傾無論如何也無法把現在的葉蓁蓁跟曾經的她聯繫在一起。

  她能夠想到借用徐亮的關係掛到自己的號，又能讓主任給自己施壓，逼自己務必上她的節目。

  這些事情都是曾經的葉蓁蓁不會做出的，她是單純得如果水晶一樣透明的女孩。

  沈傾想著，卻敵不住身體深深的疲倦帶來的困意，竟不知不覺得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是漆黑一片。沈傾聽著門外病房裡安安靜靜，心裡空空蕩蕩。

  這樣的情形不算少數，反正回家也是一個人，他便常常睡在醫院辦公室里，這樣醒來的時候也不至於太寂寞淒涼。

  他看了眼手上的腕錶，手術已經結束十個小時了，準備去看看9床的病人情況如何。

  進入病房時，病人還沒睡覺。看見沈傾時，已經沒有了下午的氣焰囂張，還拼命擠出一個笑臉。

  「沈教授，你來了。」

  沈傾見他掙扎著想要起身，趕緊揮手示意，

  「躺著吧，別動，我來看看你怎麼樣了。」

  「沈教授…我，我沒事，好多了…謝謝您。」

  「嗯。還覺得很疼嗎？實在忍不了的話，我讓護士給你上個止疼泵。」

  「不，不用了，一個止疼泵800，我可以忍。」

  「那行吧，」沈傾目光斜了一下，「你休息吧。」

  「沈教授，你等等，」9床看沈傾又離開的意思，叫住了他。

  「下午護士過來跟我說了，你要幫我出手術費的事，沈教授…謝謝你…」

  沈傾終於不屑的笑了笑，「所以啊，有人給你出錢了，不用忍了，確定不需要止疼泵？」

  9床直了直身體，眼珠轉向天花板，淚光閃爍不定。

  「沈教授，我知道，你看不起我這種人…但是你說給我出這麼大一筆錢，我只是窮，但不是一點良心沒有，我也給你說實話，我下午鬧事，確實是為了能減免點費用…」

  沈傾雙手交叉，微微靠在牆上，準備聽9床說下去。

  他以前從沒了解過自己救治的患者任何情況，反正今晚無事，長夜漫漫不如打發一下時間。

  「我想說你們沒給我做好手術，你們就能給我算便宜點，沒想到…沈教授，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您這種大專家、大醫生，一定很有錢吧，你不知道沒錢的日子是什麼樣的，如果我那時候清醒，我肯定不選擇做這麼貴的手術…」

  沈傾突然想到了什麼。

  葉蓁蓁母親的病例。

  葉蓁蓁不願意接受手術，甚至在沈傾提出給她安排好病房，都不願意住院，沈傾一直不明白為什麼。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9床的旁邊。這才認真看著他病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