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亞當的故事

  許念婉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當她醒來時，房間內有一縷天光。

  她沒急著四處探尋，只希望眼前這一切皆是幻象。

  眼下的處境……她不知道為何會淪落到如此境地，也不知道之後該何去何從。

  

  太突然了，還不如讓那個男人一槍蹦死她。

  良久，她起身。泄露陽光的地方是她所置身的大床旁邊的窗簾。她拉開一角，發現落地窗外，是大面積的玫瑰花田。

  許念婉將遮擋著落地窗的窗簾全部拉開，身前出現一扇門。

  她想：總不可能是可以讓我逃離這鬼地方的漏洞吧。

  她試探著扭動門把手，沒料到，這門真的可以開。

  門外是一條小徑。

  她見了光，像是看到了遠方的自由，穿著拖鞋奔跑在身旁兩側的玫瑰園間。

  可惜，路的盡頭不是出口，是一面牆。

  許念婉站在離牆體百餘米的距離。

  牆角下背光陰暗處有幾叢不見陽光的玫瑰灌木，本該艷麗地盛開在驕陽之下的花朵統統耷拉著腦袋，像她一樣，失去了新生的希望。

  「果然……沒那麼容易……」她喃喃著，轉頭準備原路折返時，眼睛瞄見了牆角支著的畫架。

  畫紙上用素描筆勾勒出一個女人的輪廓，許念婉盯著看了一會兒，覺著有些眼熟。

  她走近瞧了瞧，畫中女人的頭髮微卷，堪堪到肩膀下一點兒，眉眼中一顰一笑皆是風情。

  許念婉越看越覺得眼熟，像在照鏡子，唯一陌生的，是畫中人脖子上的玫瑰圖案。

  「紋身嗎？」她撫摸上那幅畫。

  「別動！」

  旁邊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喝止住了她。許念婉回頭一看，原來是亞當。

  她急忙閃避了亞當要抓住她手腕的那隻手。

  知道亞當屬於作案團伙的一員，跟梨梨的消失脫不了干係，她想離這個男人遠一點，便後撤了一步。

  「那天在機場，你們害死了我的男人。」她臉上有滔天恨意，可比之亞當，她身量小。小東西發火也是可愛的，亞當眼裡溫柔繾綣。

  亞當沒有強硬地去抓她，而是靠近畫架。他有歐美血統，身高至少一米八九。此刻，他彎著腰，伸出手輕柔地撫摸那畫上的女人。

  陽光在他妖孽的側臉上打下一圈陰影。

  他手背上布滿結痂的傷痕，不像是用刀片之類的銳物割出來的，倒像是……像是從布滿荊棘的玫瑰花叢里摸爬滾打出來的。

  許念婉腹誹：這男人是有什麼玫瑰情結嗎？

  「畫上的女人和我長得挺像的，和我有關係嗎？」

  亞當回頭看了一眼許念婉，又回頭看看那幅畫，在找不相同的地方，最後，給出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可能會有吧。」

  「什麼是可能，這不是你畫的嗎？」

  亞當漂亮的碧藍色眼眸有一半被耷拉著的眼皮覆蓋，裸露在外的眼睛裡淌著憂愁的波，稍歇，他張口之時，便編織好了一個謠言：

  「不，是奇秋。」

  「我知道，你們朴家……都是奇秋派人做的。這是個全球大型的人口、器官販賣組織，他們的行動還有個名字，叫『plan of life exchange』。」

  許念婉：「生命交換計劃？」

  亞當接著說：「是的，這場生意，從奇秋父親那一輩開始的。他父親是個有本事的街頭混混，烏夢國律法鬆懈，壞人猖獗，倒賣人口是來錢最快的黑活兒。」

  「奇秋父親的妻子，本該是你的媽媽。當年奇秋父親去寒國拓展這種非法業務的圈子，想拉你外公入伙。你外公，可能是因為自己也有孩子，覺得做這種事喪盡天良吧，不僅當面拒絕了奇秋父親，還在他走後通知寒國的安全防衛部，此後嚴防奇秋父親入境。」亞當嗤笑一聲，「可惜沒什麼用的，二十多年，拐走多少個孩子，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數得清。」

  「後來奇秋爸爸在國外拐來個女人，那真的是一個很美的歐洲女人，足以讓每一個見到她的男人為之動情。奇秋的爸爸很愛她，他們生下了奇秋。不知怎的，奇秋的媽媽在奇秋四歲那年打算逃跑。他爸爸開槍了……奇秋親眼看著那個漂亮的歐洲女人在自己面前……那雙淺藍的眼睛盯了他很久，像是訴說對他的不滿與怨恨。」

  「奇秋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莫名的，感受到來自生母的恨意。」

  許念婉一臉狐疑：「等一下，奇秋的媽媽都要跑了，他爸爸看到他媽媽跑，還開槍打死了他的媽媽，你確定，這是愛？」

  扯淡呢吧。

  「愛不愛的。」亞當臉上浮現出一個嘲弄的笑，擺擺手，「那也可能是奇秋自己編造的父母相愛的謊言吧。」

  「那和他綁架我有什麼關係。」

  「奇秋的爸爸活著的時候，一直給他看你的照片。他沒能得到你媽媽，他希望自己的兒子得到你。」

  「神經病。」許念婉直罵，「不對，連我外公都不知道我媽在華國生下了我，奇秋的父親怎麼會知道我。」

  「他就是這樣，神通廣大。你媽媽當年是誤會了你外公，以為要她和奇秋爸爸聯姻，才一走了之杳無音訊的。奇秋父親一直知道她的位置，甚至，還策劃了你爸媽出事的那場車禍。」

  「車禍？！」許念婉震驚，許思柔明明已經交代了那場車禍是大伯和大伯母做的……居然還另有隱情。

  「沒錯，他挑了一個最合適的時機，神不知鬼不覺地嫁禍給你大伯一家。往後無論哪年調查出車禍非自然事故，也有他們一家背鍋。」

  「這些事，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都太機密了。

  「我在這裡很多年了。他們謀劃的每一起案件，我要麼在現場，要麼有參與。」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們憑什麼為了自己的利益綁架售賣一個個美滿家庭十月懷胎誕下的孩子？我妹妹現在在哪兒？」

  「他們不把孩子當孩子，他們的家庭里沒有美滿兩個字，他們看見的只是行走的鈔票。」亞當補充道，「你的妹妹，還好好活著，在這個城堡里，他們關小孩子的地方。」

  「那個奇秋……真想對我……那個？」許念婉秀美緊蹙，不住地吞咽口水。

  亞當鄭重地點點頭，同時向她發出邀請：「今晚，我們逃跑吧。」

  「你為什麼要跑？」許念婉只管質疑他，一個幾面之緣的陌生男人，還不值得她將信任的真心託付出去。

  「我是個嚮往自由的人，在這裡太累了，我只想在這世界上找個安靜的角落，種上滿園玫瑰。」

  我們逃跑吧，求你了，帶著我走吧。

  「不行，我要找到梨梨，帶她一起走。」

  「別找了，我只帶著你，今晚我們就能走。我們逃到天涯海角去，保准奇秋找不到我們。」

  天涯海角嗎，許念婉想起了厲霄，就在前不久，他也對自己說過這四個字。

  厲霄，哪怕希望渺茫，我也祈求蒼天保佑你能好好活著。

  「我踏上這片國土的目的，就是為了找我的妹妹。」

  已經犧牲太多了，如果背離了最初的目的，現下已經發生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我不會放棄的，你有能逃的本事，自己跑就好了。」

  許念婉說完，轉身沿著花園幽徑回到那間小屋。

  亞當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味不明。

  剛剛的故事半真半假，他這個當事人難得很平靜的將自己的故事用第三人稱的視角講述出來。

  「等今晚天黑，我們去找你妹妹。」亞當沖她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