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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精血玄機

2024-06-12 13:03:36 作者: 青橙

  天牢里,響起了趙一斗低沉哽咽的哭聲,如果說曲凡是他人生最在意的人,那麼緊隨曲凡其後的,就是他親娘。

  他娘和別人家的娘不一樣,別人家的娘都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趙母卻甚是開明,不求兒子飛黃騰達,只求兒子平安健康。

  她不像別的母親那般,逼迫孩子念書念到三更,也不會死追著孩子的學業不放,用趙母的話來說,只要趙一斗努力做好自己就可以,至於成果無關重要。

  哪怕趙一斗有了不少錢,她從來沒有因為兒子有了錢就耀武揚威。趙母一直深居簡出,衣著樸素,吃食簡單,趙一斗送的名貴糕點她也不吃,她只喜歡吃簡單的米糕,那是當年趙家貧窮時,趙家吃的最好的糕點。

  這是趙一斗最討厭的糕點,因為它提醒趙一斗窮過。可趙母卻笑著說,米糕挺好吃,滿滿品才有滋味,他也只好由得娘去了。

  趙母是一個好娘,趙一斗卻不是個好兒子。他一直對母親心有虧欠,沒讓娘過上真正的富貴日子。他當人販子是賺了不少錢,可這個錢不能光明正大地花,否則朝廷會察覺。

  

  於是,趙母實際上也未享過什麼福。

  他夥同其他權貴子弟,將曲凡羞辱致死,趙母並不知曉。

  因為後來有了不少風言風語,趙母還質問過趙一斗,是否做了對不起曲凡之事。

  母親一問,趙一斗心慌至極,自然是否認的。

  加上趙一斗外表老實,趙母也就信了。

  可是,趙母死了。

  臨死前,趙母沒知道曲凡之死的真相,卻知道了偽人案。

  「蒙驁說,關羽殺趙母之時,她沒有絲毫反抗。」

  蕭權輕嘆一口氣,其他趙家人都嗚哇鬼叫,哭天搶地,唯獨趙母安安靜靜,眼圈發紅。

  趙父尚且十分不服,而趙母卻接受了事實。

  「我……我……」

  趙一斗捂著額頭,對啊,唯有親緣之精血,才能讓他恢復神智,他明知道答案,卻依然問了蕭權。

  現在得到了答案,趙一斗心死了。

  他猜到是娘,卻又不敢相信,趙一斗身死之後,他生母將代她永遠受罪。

  趙一斗「噗通」一聲:「蕭權,我身死之日,你若消除我親娘的精血,你要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大魏這個設定,蕭權早就不解並且有點不爽。

  父親和師父死後,神識永遠被困在崑崙詩海,不人不神不鬼,沒有未來。

  蕭權無從揣摩他們是否難受,可蕭權趙一斗的反應來看,神識被留不是一件好事。

  「你娘神識能保留下來,不好麼?」蕭權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思維極為現代:「若她不受虐,那也是相當於另外一種永生。」

  「永生什麼!」趙一斗拼命地搖頭:「神識被困是永恆的折磨!它不是永生,它是懲罰!它是懲罰!」

  「蕭權,你吸了曲凡的精血,你若是不能淨化它,你知不知道會面臨什麼?」

  「沒有人告訴你吧,」趙一斗抬起頭:「怎麼可能會有人告訴你,若是告訴你,你怎麼敢隨意吸取他人的精血!你也許根本就不樂意這麼做!」

  趙一斗在笑,似乎笑蕭權是一個被矇騙的可憐蟲。

  原來,精血凝聚人的精氣神,也就凝聚了人的一生。

  一生的喜怒哀樂,都被濃縮在精血之中,神識自然也在其中。

  神識剛剛被提取出來時,它的時間維度就和正常維度不一樣了。

  一開始,神識會在一年內重溫一生。

  後來,時間漸漸縮短,一個月內神識就能走完一生,從生到死,走完之後,又重新開始。

  時間還會縮得更短,縮得越來越短,十天一生,五天一生,一天一生。

  被朝廷所懲罰虐待的精血,甚至一天就能重複三次這一生。

  若是朝廷仁慈,不虐待此人精血,那麼會延緩精血重過一生的頻率。

  像曲凡這種不受虐待的,約莫一天一個輪迴。

  這種形式的懲罰,不僅僅是針對死去的那個人,也是為了震懾死者的家人。誰人會樂意讓自己的摯愛親人受這種痛苦?

  若是這個人生前快樂,得以善終,那重溫也無妨。

  這世上有幾人能痛痛快快、快快樂樂?又有幾人能瓜熟蒂落,自然死去?

  「沒有幾個的……」趙一斗閉著眼睛,流下一行淚:「曲凡精血被留存到現在,她的神識過了一次又一次的一生,她一定很恨我吧。」

  曲凡的眉間精血被留下的每一天,她都在屈辱中死去,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那些痛苦和生前一樣地真切,一樣地刻骨銘心,因為精血凝聚了所有的精氣神,神識過的這一生,快樂會真切地呈現,痛苦也是那麼真切呈現。

  精血被保留,特別是慘死之人的精血被保留,才是大魏朝廷最大的刑罰。

  那些什麼凌遲處死,滅之九族,和保留精血相比,真是小意思了。

  蕭權一震,如果曲凡如此,那父親和師父的神識,是不是每天都會受這樣的折磨?

  父親每一天都活一生,最後一次又一次死在那場全軍覆沒的戰爭之中。

  而師父則一次又一次死在魏千秋的手裡,他的手腳一次又一次地被為魏千秋折斷。

  蕭權眼圈一紅,他之前想錯了,神識被留,對於活著的人不過是留一個念想而已,對於死去的本人,簡直……痛不欲生。

  為什麼父親不說這事?為什麼師父也不說?

  難道還有別的玄機?

  蕭權咬牙:「既然曲凡會如此痛苦,為何曲中天還要留她精血?」

  「捨不得她走……自然會留下。」

  蕭權這個問題,讓趙一斗無顏以對,他低下頭,轉而其他話題:「男人精血為陽,女人精血為陰,如今你已經學會口誅,陰陽相合,天人合一。」

  「你真是好本事,我不得不承認……」趙一斗看著他:「曲凡是女大文豪,想不到你卻能吸收她精血,可見,你詩詞能力果然極強……」

  這遲來的認可,趙一斗覺得分外可笑,這一年多來,是他輕敵了:「曲凡的精血,於你而言已經再無太大作用,因為你與她精血已經融為一體。只是她精血參雜太多了怨氣,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淨化這滴精血。」

  「否則,陰勝於陽的話,陰陽失衡,你必然被這滴強大的精血弄死。」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蕭權冷眼,趙一斗能這麼好心?

  「因為我在你眼裡,看到了她的影子。我想她消失,」趙一斗今天的臉分外滄桑:「我想她不要再受苦了。」

  「而且,我也想請你,放過我母親。不要讓她一遍又一遍,」趙一斗的頭重重地垂著:「不要……讓她重複地死在對我這個不孝兒子的失望中……」

  「好,我答應你。」

  蕭權倒也爽快,爽快得換趙一斗一怔:「你伏誅後,你娘的精血,我來消亡,讓她得以安息。」

  「希望蕭大人說到做到,既然蕭大人應了我此事,我也不便隱瞞,」趙一斗的頭重重磕在地上,終於放下那氣人的做派,沉沉一句:「蕭天將軍臨死前,求我的事情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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