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夏蟲不可語冰

  「怎麼辦，芷兒？你快想想辦法啊！」

  賢貴妃經歷一場死劫後，全無矜持風度，像一個被嚇破了膽兒的膽小鬼了。

  尤芷拍拍她的手，安慰說：

  「母妃別害怕，我們先靜觀其變，看看他們的動向再說。」

  

  前面有條岔道兒，馬車毫不遲疑，拐到了左邊的大路。

  「不對！芷兒！」

  賢貴妃一臉驚惶，死死握住尤芷的手腕：

  「這條路通往郊外，不是去你們忠國公府的！果然他們居心叵測，想把我們拉到郊外再動手！」

  尤芷自然也看出了異常。

  她定定神，掀開車簾，質問車夫道：

  「去忠國公府應該走南邊那條朱雀街，你怎麼往北邊來了？快調頭回去！」

  車夫又甩了下馬鞭，慢條斯理地回答：

  「公主稍安勿躁。毅王爺吩咐過，朱雀街那邊車馬多，太過喧囂，讓繞這條路走。」

  「聽見沒有，芷兒？！果然是預謀好的！」

  賢貴妃使勁兒搖晃著尤芷的手臂，

  「毅王一定是選好了動手地點，刺客都安排好了，他這是想製造一場意外，除掉母妃呀！」

  尤芷心裡也跟打鼓一般。

  很可能如賢貴妃所說，蕭晏已做好籌劃，要對賢貴妃下手了。

  不過，她目前的身份是遺珠公主，蕭晏為兩國邦交考慮，應該不會傷害她。

  只要自己與賢貴妃寸步不離，還是能護她周全的。

  馬車兩邊的房屋越來越稀疏，人也半天才見一個。

  外面的護衛一個個都木著臉，車夫一門心思地駕著車前行，四周靜悄悄的，只有車軲轆一圈一圈轉動的聲音。

  賢貴妃臉色煞白，渾身顫慄，已經半天沒出聲了。

  尤芷掀開車簾往外面看，遠處一道白練，閃著粼粼的波光。

  馬車已經靠近郊外的沱河了。

  賢貴妃像看到了極其可怕的事物，身體猛然一抖，顫顫地說：

  「芷兒，他們要在這裡動手了！他們想殺死我，丟進沱河裡，毀屍滅跡！」

  她這是不是杯弓蛇影啊？

  尤芷正考慮怎麼回答她，賢貴妃臉上現出絕望的灰白神色：

  「芷兒，如果我走了，你一定替我照顧好蕭楚，其實有你在蕭楚身邊，母妃是放心的......」

  兩行淚在她臉上滑下，

  「可惜，我可能見不著皇孫的面兒了。你們一定要保護好他，將他帶大。」

  她抽噎了兩聲，抹了把淚水：

  「對了，母妃有句肺腑中的話，你別不放在心上。毅王野心勃勃，是蕭楚的勁敵，你千萬不可感情用事！你要勸告蕭楚，對他嚴加防範！」

  這算是，交待後事？

  尤芷哭笑不得。

  有自己在，無論如何也不會讓賢貴妃出事的啊。

  「母妃不要胡思亂想，您放寬心，有我呢。」

  當馬車從沱河岸邊劃出一個弧形，轉彎走上一條村邊的黃土路。

  這個方向，是往京城去的方向。

  護衛還是木著臉，一路上沒有換過表情。

  車夫依舊是不變的姿勢，舉著馬鞭，啪啪地輕甩在馬背上，偶爾「嘚」一聲。

  賢貴妃從車座後靠上直起身子，透過車簾縫隙往外面瞅著，有點摸不住頭腦。

  「這是往京城去的方向啊？」

  她臉上帶著狐疑，瞅瞅尤芷，

  「毅王這打的是什麼主意？」

  尤芷也不知道，毅王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當馬車重新駛進京城，在背巷中穿梭的時候，賢貴妃突然恍悟：

  「一定是在外面怕人瞧見，不方便下手。他們這是想把咱們帶進某個偏僻的宅院，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

  說實話，蕭晏若是動手的話，尤芷覺得沱河岸邊是不錯的選擇。

  現在，馬車在背街小巷彎來繞去，可總體方向，是朝著忠國公府越來越近的。

  蕭晏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

  尤芷百思不得其解。

  他應該不會是，為了讓自己這遺珠公主，專程體驗一下毅王府寬敞的馬車有多舒適吧？

  過了朱雀街，再穿一個胡同，馬車就到忠國公府了。

  可今日，這條胡同卻人山人海的，堵得水泄不通。

  「發生什麼事了？哎，裡面圍著這麼多層，我什麼也看不見啊！」

  有個小伙子使勁兒往上跳躍，一下一下的，往裡面查看熱鬧，還問著擠在他前面的人。

  「有刺客！當街行刺遺珠公主的馬車！車廂被砍沒了，木板上被射得跟刺蝟似的，車夫被一刀砍斷了脖子，血噴得老遠。

  「奇怪的是，車廂里空著，遺珠公主不在車廂里，躲過了一劫。」

  蕭晏的這輛馬車繞了條道，行駛到忠國公府門內，停了下來。

  賢貴妃緊緊拉住尤芷的胳膊，像逃命似的鑽到國公府里，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長長舒了口氣。

  「芷兒，你方才也聽到議論了吧！你的馬車被刺客襲擊，一定是德妃派人幹的！」

  她一掃在馬車裡的驚惶恐懼，恢復了骨子裡的倨傲：

  「咱們真是命好，吉人自有天相，躲過了這場災難！」

  說這話時，賢貴妃下意識地往府門外睃了一眼，眉宇間蒙上了陰云：

  「芷兒，記住母妃跟你說的話，對於毅王，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他今日的表現，已經暴露了狼子野心！他一定已經跟德妃聯手，要害死本宮！

  「可是，他們沒找到合適的動手時機！或者是不敢得罪你這『遺珠公主』，這才不得不放棄了！

  「蕭晏現在是你跟蕭楚的最大敵人，他跟你們是你死我活的關係，你和蕭楚可千萬不能有婦人之仁！記住，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尤芷不想跟她爭辯。

  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

  她發現，賢貴妃跟秦月柔，更像是一類人，一對兒母女。

  她們骨子裡都帶著自私、冷酷，感情都是貧瘠涼薄的。

  蕭楚雖然感情內斂，卻是性情中人，更像跟他毫無血緣關係的太后。

  當她得知自己馬車遇刺客一事，已然明白蕭晏逼她換馬車的原因了。

  自己這個假遺珠公主，根本沒有瞞過蕭晏的眼睛。

  這個童年夥伴兒，應該在揭開她面紗的時候，已經識破了她的真實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