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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如果當年沒進宮

2024-06-12 12:22:27 作者: 悠悠鹿鳴食野苹

  謝妃進宮數年,祖父始終未娶。

  

  這件事後,那個倪姓宮女就成了他夫人,尤芷的祖母。

  只可惜在生下尤芷父親不久,她就過世了。

  祖父知宮中兇險,自此更加謹慎。

  他不敢與謝妃有任何關聯,唯恐產生一絲一毫的流言蜚語,傷及謝妃。

  同年冬至,風波又起。

  皇帝在觀月台設宴,邀請三公九卿及家眷齊聚。

  謝妃在二樓憑欄時突遭黑手,生生被人從樓上推了下去。

  聽到驚叫聲,所有人循聲抬頭,愕然呆住。

  座中有一人突然躍起,推過桌子穿越眾人,疾步飛跨過去,於千鈞一髮之際,接住了即將墜地的謝妃。

  此人,正是謝妃青梅竹馬的心上人——尤芷的祖父懷遠。

  謝妃望著他,淚眼婆娑,卻只有強忍著,不敢有絲毫動容。

  祖父扶她站穩,也趕緊退後行禮:

  「請娘娘多加珍重。」

  二人匆匆分別,再無任何隻言片語。

  然而此事還是被人詬病,暗地裡推波助瀾,將風言風語送到皇帝耳中。

  聖心不悅,但念謝妃謹慎方正,加上教養喪母的皇子不辭辛勞,因此未加降罪,但對謝妃也愈發冷落。

  謝妃入宮第七個年頭,南疆邊關告急。

  謝妃父兄率大軍追擊強虜,被困於白武城,告急的羽檄如雪片般飛至京城。

  那些年蠻夷兵強馬壯,軍隊剽悍兇猛,戰鬥力驚人,令周邊各國都聞風喪膽。

  天盛連年與之作戰,將士折損十之八九,剩下的武官怕死,全都稱病不朝。

  泱泱朝堂,竟派不出一個可用之將,能領兵救援。

  時剛剛入內閣的祖父,一介未見戰場烽煙的文弱書生,竟然主動請纓,去救白武城之圍。

  書生雖弱,然也熟讀兵書,善用智謀。

  幾歷生死後,終於殺出一條通道,護送被困的謝妃父兄及將士安全返回。

  獲勝之後,先皇傳詔留祖父在邊關禦敵。

  他在南疆文修武備,厲兵秣馬,殺敵無數,建功赫赫。

  然而一次戰役中,打配合的軍隊卻始終未至。

  被重重圍困的祖父,矢盡糧絕,渾身傷洞,倒在了邊關的冰天雪地之中。

  有風聲說祖父死於皇帝的猜忌,援兵不至是受了皇帝的密令,但這些都無從考證了。

  當時負責從側面打配合的將領,就是如今的衛國公。

  南疆將士鳴不平,衛國公被先皇問責,降了幾級,但沒多久就又爬上去,被委以重任。

  申嬤嬤在講述這些往事的時候,數度哽咽抽泣。

  她說,祖父的死訊傳到宮裡,太后哭得血都嘔出來了。

  「從那時起,她只剩下一具空的軀殼,她的心已經隨尤將軍一起去了。」

  申嬤嬤拿著已濕潤的巾帕,抹著渾濁的老淚:

  「太后留有遺言,想讓人將其靈柩送回故園,葬於故土那片飛寒櫻樹林中。

  「可陛下說不合規矩,最後還是葬在皇陵里了。唉!」

  她喟嘆,眼中滿是歉疚,像是自責自己,無力幫太后實現遺願似的。

  隨後,申嬤嬤沉默了好久。

  她目光直直的,凝望著前面的虛空處,喃喃地說:

  「我跟了太后幾十年,知道太后心裡的苦。

  「雖說地位尊貴,可皇子、皇孫都跟她沒血緣,只是面兒上的尊重。

  「唯有她心裡守候的這份情意,支撐她一路走過來,真真正正的屬於她。

  「如果當年沒進宮,太后這一輩子,一定會很快樂......」

  風起,卷在房頂瓦礫之間,沙沙的響聲如在悲鳴,將敬武閣的房屋、院落和飛寒櫻全部籠罩在淒涼之中。

  是啊。

  如果太后沒進宮,她和她的竹馬相親相愛,無宮斗的傾軋,無侍妾分寵。

  她跟祖父吟風賞月,夫唱婦隨,再養一對兒小兒女,繞膝承歡,其樂融融。

  可惜,命運無法逆轉。

  太后活著時,與心上人咫尺天涯,相愛不能相守。

  如今去了,卻還得守著不愛的人,冷落寂寞地躺在那方冰冷的封土裡。

  愛,藏在他們彼此心底的最深處,守了一生。

  蒼天為什麼這麼冷酷,不讓有情人終成眷屬呢?!

  尤芷尋思:不知人故去以後,有沒有魂靈呢?

  太后的魂靈,是困在皇陵高高的封土之下,還是已經回到了她渴盼的故鄉?

  她和自己的祖父,能再次相逢嗎?

  他們還能溫情執手,巧笑倩然,在飛寒櫻林子裡並肩遊玩嗎?

  時節如流,轉眼就到了太后去世的「三七」之日。

  宗親們先到皇陵祭祀焚香,接太后亡靈回宮,然後在宮裡祭拜,請了皇家寺院的高僧做法事超度。

  晌午用膳時,尤芷心裡還是像刀割一樣痛,沒有一點胃口。

  她獨自出來,信步走到院中一個亭闌前坐下,失神地望著前方。

  亭外有條河,水很清澈,上面飄著些枯葉、落花,平靜地從尤芷前面緩緩流淌過去。

  這就是幼時她落水的那條河。

  有兩個河工正在清河道,一邊往上撈浮物泥沙,一邊聊天:

  「都十來年了,一個小簪子哪裡還能找到?只怕早衝到宮外去了。」

  「是啊,睿王爺年年讓咱們留心找,還說重賞百兩紋銀。想不明白,一個玉簪子才能值幾個錢?」

  「聽說——那簪子是尤王妃的念想,是她娘親留給她的東西......」

  蕭楚讓河工清河道時,找自己丟的那支簪子?

  尤芷心裡滋味兒複雜。

  其實秦月柔回來之前,蕭楚對自己還是蠻上心的。

  他如珍似寶地將自己呵護在掌心,樣樣事情都為她考慮周全。

  一年來的恩愛繾綣,早濡透進她的靈魂深處。

  想要抹掉那段鐫刻在心頭的記憶,心怎麼會不流血呢。

  可惜,往昔的一切都如流水落花,春去也。

  飛鳥掠過,在發白的河面上投下影子。

  水面上,已有零星的玉盤般的碧荷,曳然清舉著荷葉,歡欣迎接著夏日的擁抱。

  「芷兒!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發呆?」

  蕭晏邊說,邊將尤芷拉了起來。

  大概觸到尤芷手涼,趕緊脫下棉袍給尤芷披上,

  「水邊濕氣重,當心別著涼了。對了,你的畏寒症,好些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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