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你在我心裡已經死了
2024-06-12 12:21:27
作者: 悠悠鹿鳴食野苹
她臉上黑一道紅一道的,也不知蒙了多少層黑灰。
額頭上、臉頰上、脖頸上,到處都是紅色的血口,還在向外滲著血,頭髮亂蓬蓬的,沾滿了草葉枯枝。
身上的衣服也被掛破了好幾個大口子,破鍛條和綢帶隨著身體晃動向外飛揚。
更觸目驚心的,是出現在她里褲上的一大灘殷紅的血。
尤芷的心驀然收緊,不祥的預感頓時將她的血冰凍:
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淚水無聲地奔涌,將她的臉衝出一道一道的印跡。
「王爺,王妃在那兒!」
好幾個人從山路上下來,沖在最前面的就是蕭楚。
在上面山路的邊緣,也漸漸匯聚了各色的綾羅衣裙,那是春搜的女眷們也都跟著下山來了。
「芷兒!」
蕭楚喚了一聲,聲音里是滿滿的疼惜。尤芷卻聽著格外噁心、反胃。
他過來想抱尤芷,本已虛弱的尤芷,卻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下子將他甩開:
「把你的髒手拿開!別碰我!」
蕭楚怔住了,他身後的親隨都後退了幾步,遠遠地站著不敢動。
「芷兒,你怪我也是應該的。月柔還懷著孩子,我實在沒辦法。我也不是不管你,山下有我埋伏的將士,那些劫匪根本逃不了的......」
尤芷從鼻腔深處發出一陣兒冷笑。
匪徒逃不逃不了,跟她沒關係了。秦月柔懷沒懷著孩子,也跟她沒關係。蕭楚救不救她,就更無所謂了。
見她冷笑不語,蕭楚眼裡漫著苦痛和不忍,低聲哄她說:
「芷兒,原諒我,我知道讓你受委屈了。可我是有把握在山下截住匪徒,才這麼決定的。我沒想到你會跳下來!你別動,我這就傳女醫!」
尤芷鼻子一酸,眼淚又奔涌而來。
她心裡還殘存著一絲希望,期盼奇蹟能出現在她身上:她的寶寶有驚無險。
可是女醫檢查後,將她的最後一絲希望悶死:
「王爺,尤王妃——小產了,胎兒沒保住。」
蕭楚驚愕地瞅尤芷的臉,再看看她里褲上染的大塊兒的血,像突遭雷擊似的。
僵了會兒,他似乎想對尤芷說什麼,聲音卻梗在喉中。
他歪斜這身子半癱在地上,兩手插進頭髮,臉埋在手掌中,肩膀時而因抽噎顫動一下。
而此時,尤芷的心已經凝固成了石頭。
女醫見尤芷身體哆嗦,趕緊脫下自己的大氅幫尤芷裹好,蹲下身子為尤芷清理處置傷口。
之後,尤芷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蕭楚趕緊起身,輕輕把尤芷抱住,在她耳邊低聲安慰:
「芷兒,別難過,咱們還會有孩子的,還會有的。」
「不會有了!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我都不會再跟你有孩子了!你這殺死孩子的人,有什麼資格再做父親!」
尤芷甩開他轉身走,又被他拉住,尤芷憤然一怒,一個耳光甩了過去:
「蕭楚!你聽清楚:從你放棄我的那一刻起,我已經死了!你在我心裡,也已經死了!別再糾纏我,我恨死你!」
蕭楚身子趔趄了下,慘白的臉染上了死灰般的顏色,眼眸暗沉地瞅著尤芷,不敢再近前。
這時,有個人從上面山路上急匆匆越下,到尤芷跟前站住,跑得喘著粗氣。
來人是隋源。
「芷兒,我剛回京,聽說你出事了,慌忙趕過來。你......」
他扶住尤芷,上下打量幾眼,詫異道:「你怎麼傷成這樣?」
隋源的手寬大厚實,還帶著溫暖的體溫,讓尤芷瞬間有了倚靠的感覺,眼底不禁潮水湧起。
「隋公子,你來得正好。我受傷了,你送我回去吧!」
「好,我送你回去!」
蕭楚一下子跨過來,抓住了尤芷的肩頭:
「芷兒!」
尤芷推了下沒推開,隋源一下子將蕭楚的手臂擊飛。
「芷兒!」
蕭楚又喑啞地喚。
「你還有什麼臉攔我?!我一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
蕭楚猩紅的眼眸濕潤,央求說:
「芷兒,你再給我一個機會,我是迫不得已......」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我給你一百個、一千個機會!」
蕭楚失神,嘴唇哆嗦得厲害,眼睜睜看隋源扶著尤芷,一步步沿斜坡上到山路路面。
他身子歪斜杵在原地,頹然無力,像剛經過雷電劈打的枯樹樁。
隋源將尤芷送回了國公府。
他讓尤芷先休息會兒,就回南山堂拿補品給尤芷調養身體。
詩墨和落棋相對無言,小心翼翼地服侍尤芷。
她們親歷春搜時那場危機,卻因人微言輕無能為力,兩人委屈流淚,都紅腫著一對兒櫻桃似的眼睛。
隋源將藥材補品和幾隻宰殺乾淨的雞,一部分送到廚房。留下了一些食材,親手給尤芷煮補湯。
倆丫頭幫他打下手,從詩墨的問話中尤芷知道,隋源帶來了鐵皮石斛、天山雪蓮和千年人參,還有蓯蓉、靈芝和冬蟲夏草,每樣藥材都價值不菲。
小屋裡,淡淡的藥草味兒,雞湯的清香,被紅紅的炭火映襯得溫馨如春。
瓷勺攪動湯汁,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很好聽。
隋源舀了一勺,舉起來試好溫度,遞到尤芷唇邊。
尤芷喝下,說:
「我自己來吧。其實也沒受太大傷。除了體虛一些,生活還是能自理的。」
但說這話的時候,她還是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淚滴到了雞湯里。
外傷雖不嚴重,但她的心卻被傷透了。
隋源輕輕替尤芷擦淚,像煦日般的目光看著她,說了句讓她意外的話:
「睿王也有他的難處。有些事,他也是迫於無奈。」
這一點,其實尤芷也是清楚的。
秦月柔的身份是王府正妃,還懷著蕭楚的骨肉。蕭楚做選擇的時候,無法不考慮這些。
何況,他也不會忽略別的因素:他母妃的態度,秦家對他的助力,當然更重要的,還是秦月柔在他心上的位置。
但不管有什麼苦衷,蕭楚在生死關頭放棄了她,這是無法迴避的事實。
從道義上,她可以理解。從感情上,他在尤芷心裡已經死去了。
曾經的溫存,過去美好的幻夢,已經在那一刻徹底擊碎,化為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