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塵土

  雨幾乎下了一整晚，救援隊第一時間趕過去之後，就再沒有傳來消息。

  唐檸聽了一夜的雨聲，徹夜未眠，只要稍微一閉上，傍晚那陣山體滑坡的聲音就重現在她的腦海。

  

  夜晚的空氣很冷，她躺在睡袋裡身體止不住的發抖。

  很疲憊，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不到五點，她從睡袋裡起身，套上外套，拿起背包裝上手電筒和幾塊壓縮餅乾，出了門。

  雨剛停，山上籠罩著一層黑蒙蒙的夜色，在灰暗的天空下沒有任何生氣。

  唐檸洗了把臉後，在臨時搭建的帳篷外找到一套雨衣。

  出發前她啃了塊麵包，怕中途上廁所不方便，只喝了半口水，剩下的塞入自己的背包里。

  偌大的救援隊伍里，有人比她醒得早，但卻不知道她的計劃。

  她記得救援隊昨天離開的方向，雖然知道很危險，但腳步還是忍不住的往前。

  這麼多年來，她一直被葉竟予保護著，卻從未為他承擔過什麼。

  她心底很害怕，怕之前所設想的未來，統統變成泡沫。

  「你這是要上山？」

  走了一段路，經過一個設卡點的時候，有個青年軍人走到她面前。

  「我必須去。」唐檸一臉堅定，那眼神像在告訴他，今天無論他怎麼阻止，自己都要過去。

  「那裡很危險。」

  「我知道。」但她必須過去，不管面臨什麼樣的危險。

  年輕的戰士似乎看懂了什麼，也不多為難：「也許過幾個小時就會有結果的，現在不比冒這個險。」

  「我是醫生，必須第一時間趕去救援。我好多同胞都在上面，不能放任不管。」唐檸撒謊。

  戰士動搖了，看了遠處的山影后，沉默了陣：「我帶你上去。」

  唐檸感激涕零：「好，我不會說出去的。」

  這對他來說，肯定是違規的。但她此刻心急如焚，顧不了那麼多。

  他去跟別的同事交代了什麼後，起了番爭執，最後還是跑出來了。

  唐檸感受到，他似乎也有心事。

  路途沒有想像中複雜，只要不再出現山體滑坡，基本上可以安全到達。

  唐檸套著雨衣，裡面是件羽絨服，在接近零度的山上，依舊走出了一身汗意。

  「你其實不是什麼醫生吧？」戰士在前面微微喘著氣，眼神明亮，語氣篤定。

  「嗯，不過你現在已經不能扔下我了。」

  他笑了一聲：「是我把你帶上來的，如果你出事，我下半輩子也就毀了。」

  唐檸一怔，想了想，確實有這麼嚴重。

  「那你為什麼甘願冒這個險。」有人說話，這一路沒那麼難捱。

  「因為我跟你一樣，在那邊，也有一個要守候的人。」

  原來是同病相憐。想必這一夜他不比自己好過。

  「無論如何，他不會丟下我不管的，你的那位，肯定也是。」唐檸安慰起他來了。

  前面的路依舊看不到盡頭。

  兩人本來應該多保留點體力的，但一路上，唐檸幾乎聽完了他跟這位女軍人的故事。

  一起出生入死過，比電影情節還感人。

  兩人至今還沒有說過自己的感情，卻又面臨生死考驗，真是造化弄人。

  「等下見到她，我就跟她求婚，讓她成為我的人。」不管她是生是死。

  唐檸聽在耳朵里，感同身受。

  中途休息的時候，她從背包里摸出一個盒子給他。

  「拿著這個跟她求婚。」

  裡面是一枚小小的戒指，上次她給葉竟予買的那一枚後，也給自己買了一個，本來當時是希望他親自給自己帶上的。又覺得哪有女生買戒指讓男友給自己戴的。於是就沒拿出來。

  這次將她帶出來，也是存在一點僥倖。

  沒想到，它最後卻發揮出這種作用。

  男人沒有拒絕，收下手緊緊握在手裡。對她表示感謝。

  唐檸搖搖頭：「就當感謝你帶我這一程。」

  天亮的時候，路終於好走了些。

  唐檸盯著一聲疲憊跟上男人的步伐，身體的細胞都在叫囂著再快一些。

  經過三個小時的跋涉，終於到達了山下的一個小村莊。

  從高處往下看，唐檸徹底被眼前的情景給震驚了。

  幾乎半個村莊，都被掩埋，層層疊疊的石頭下面，是多少家庭的歸宿。

  她瞬間淚目，兩隻腳再無力，還是快步趕了上去。

  村里幾乎沒有正常的路可以走，要想過去，也只能從廢墟上爬過。而且，誰也不知道，這下面有沒有生命正在呼救。

  唐檸抹乾眼淚，跟上前面男人的步伐。

  跟救援隊終於匯合的時候，天空終於放晴了，湛藍的天空上只有幾縷柳絮般的白雲。

  有個隊長在發現他們後，開始一陣接一陣的訓斥，說他們任性妄為。

  「對不起，那個醫護隊伍，得救了嗎？」唐檸眼眶紅紅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被訓斥後委屈的。

  男隊長輕吐了口氣，似乎對他們這種行為很是無奈。

  「你去那邊看看吧。」

  唐檸一怔，身體的血液像炸開一樣，就差暈倒過去。

  她不顧身後人的提醒，兩隻腳飛快的跑向不遠處的白色帳篷。目光被淚水遮住時，也來不及擦乾淨。

  直到，她在帳篷外的樹下，看到熟悉的身影時，那刻只覺得，這輩子什麼都不重要了。她只要他好好活著，她只要自己能在他身邊。

  她輕聲走進，怕打擾了他。

  葉竟予身上滿是塵土，跟平時一塵不染的他有著天差地別。

  臉上也有點髒，估計是因為衛生條件太差，連洗把臉的機會都沒有。

  他睡得很熟，眉頭微微皺著，五官上滿是疲憊。也不知道有多少個小時沒有閉眼了。

  唐檸像是要將他五官的每一處都記住般，直盯著他的臉，不曾移開。

  他一定不知道，此刻自己能這樣看著他，是多麼溫暖知足的一件事。

  一個姿勢保持久了，她也覺腰酸背痛。唐檸小心翼翼的換了個位置，跟他一樣，打算靠在樹上睡一覺。昨晚她一夜未睡，現在整個人像是行屍走肉般。

  她正要靠在樹上的時候，旁邊的手伸出，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