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熊崢一大早就出門去辦案了，倒是給她留了口信，約定好傍晚時分一同回青山村。

  經過昨天的事情，沈染染再也不敢獨自一人出門，只好一整天都乖乖呆在縣衙客院裡把《雲州縣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眼見著日暮西山，才在院門口看見那個姍姍來遲地高大身影。

  今日案件進展順利，熊崢便打算早些回青山村。

  他站在院門處，望著沈染染舒展的笑意，原本身上冷淡的氣息似乎都消散了不少。沈染染看到他，連忙站起身，關好房門，跟著他往外走。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兩道長長的身影在陽光的映照下，漸漸融成了一道。熊崢走在前頭，他高大的身軀擋住了耀目的烈日餘暉。沈染染跟在後頭，孩子氣的踩在他的影子裡，躲在他的背影之後，讓她心裡多了一份踏實。

  夕陽西下，天邊被晚霞暈染成一片火焰之色，連大地都披上了一層旖旎的紅。

  如今是夏季，沈染染原本從牙婆那裡逃出來時就穿著的破爛單衣，可惜在袁大爺府上就被人扔了。至於那件袒胸露|乳的下作衣裳早就被她燒了個乾淨。幸好昨日李嬸憐惜她，回家拿了件做姑娘時的舊衣裳給她穿，要不然她今天都不知道怎麼出門了。只是那衣料有些厚，天又悶熱的不行。等她走到城門附近，後背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好不難受。

  這時一個丫鬟和一個小廝模樣的人迎面走來，兩人給熊崢施了一禮。

  「爺，您要的東西，已經辦好了。」說著，那丫鬟就把身上的包袱遞了過來。熊崢也不接，轉頭瞧了眼身後的沈染染。那丫鬟徑直將包袱塞到了她手裡。

  小廝則從不遠處的樹蔭下牽過來一輛牛車，翻身坐在車前頭，一副整裝待發的樣子。沒想到熊崢掃了他一眼，那小廝就不著痕跡地走下來，與丫鬟一同恭敬的立在一旁。

  沈染染猶豫了一瞬，就上了牛車。熊崢緊跟其後，默不作聲地趕著車走了。任由那丫鬟小廝在揚起的黃土塵中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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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染染見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錯，想必案子審訊順利，就有些壓抑不住內心的疑問：「大人，今日案子可有什麼進展？」

  熊崢看起來高壯粗莽，實則精明冷靜，運籌帷幄。想想一個打虎英雄能做個捕頭已是極限。可那日連縣衙捕快也一口一個大人的叫喚。拐賣人口，強搶民女，逼奸良家女子，殺人滅口，這樁樁件件在歷朝都是重罪。這次雲州縣的亂葬崗拋屍案他幫忙捉拿嫌犯，又讓他從旁審案，於情於理似乎都不大合適。如果他只是一個白身，那些小吏又怎麼會逢迎他為「大人」？

  沈染染把這細枝末節翻來覆去想了想，嘴裡的稱呼就從「熊公子」變成了「大人」。可等了半晌，熊崢依然保持沉默，專心致志的趕著牛車。

  她見對方閉口不答，也就識趣的不再問。一個人孤零零坐在牛車裡，沒人聊天，路上又有些顛簸，很快就昏昏欲睡。

  忽然，她覺得嘴邊有些癢，就伸手拍了拍蚊子。這一拍倒把她自己給拍醒了。

  可惡的蚊子，擾人清夢。

  她坐起身，發現自己還在牛車上，身旁正坐著熊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