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 也好
2024-06-12 11:35:35
作者: 晚來風急
饒是旁觀者看到都會覺得不忍心的程度,杜頌攥了攥手,喉頭髮緊,他關上房門退了出來。
走廊里一片昏暗。
經過柒城身邊時,他拍拍柒城的肩膀:「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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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很遠,仍然能聽到裴歌若有若無又悲慟的哭聲。
她五指去扣地毯,怎麼也不停,好像上面有什麼她需要抓住的東西一樣。
指縫已經有輕微裂開的痕跡,江雁聲閉了閉眼,大掌用力握住她的雙手。
她也不知道哪裡生出來的力氣,掙脫掉他的桎梏,抬手朝他扇過去,男人微微一偏頭,她指尖擦著男人脖頸划過。
上面除了牙印還有清晰的血痕,而趁著她愣怔的間隙,江雁聲將她緊緊捁在懷中。
他微涼的臉頰貼緊裴歌滿是淚痕的臉,唇抿的緊,眸底漆黑一片。
最深處山塌了,冰裂了,一道驚雷炸響,什麼都沒了,只剩下荒蕪。
書房裡倏地安靜下來,他看著她下唇的痕跡,擔心她再咬傷自己,所以將手指遞過去。
女人卻微微低頭,淚水再度無聲地砸到他手背上。
「我沒有爸爸了。」
低低的、脆弱的、絕望的聲音在這空洞又漫長的空間裡散開,粘著他的心臟,讓他也跟著痛到無以復加。
他看到她垂著頭,眼瞼下方一片陰影,不時有眼淚砸下來。
過了會兒,她又閉上眼睛,那是絕望到生無可戀的表情,好像這世間再沒有什麼東西值得她留戀了。
江雁聲心裡慌得不成樣子,他更加用力地抱緊她,聲音幾乎是貼著她的耳廓發出來:「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
後來裴歌又開始沉默,好像剛剛她那場歇斯底里只是一場夢。
她不抗拒他的接觸,但拒絕跟他說話,她主動築起了一道屏障,隔絕了所有人。
江雁聲寧願她跟他鬧一場,把所有的痛都發泄在他身上,而不是像現在安靜到沒有任何生氣,像是突然喪失了活下去的勇氣。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撥開她臉頰旁的碎發,動作輕到不能再輕,生怕將她給碰碎。
昏暗的光線下,時間遊走得很慢,兩人四目相對,這一次,她看他的目光里終於徹底充滿了漫天的恨意。
江雁聲心裡一痛,他像往常一樣,掌心蓋在她的眼皮上方。
他將她抱起來,只是兩人都在地上坐了太久,起身時他腳步不穩,差點將懷中的她給摔了。
這種緊張的境況下,她卻只是無神地看著一個方向,雙手垂在空氣里,像被抽離了靈魂。
他還是怕她被顛到,低頭貼了貼她的臉,動作更加小心謹慎。
這晚,註定是個不眠的夜。
餵她喝的水裡放了少量安眠藥,見她全部喝了下去,男人驀地鬆了一口氣。
他拖了椅子坐在床邊守著她,裴歌指著門,眼神沉默地盯著他。
江雁聲受不了她這個眼神,去抓她的手,聲音顯得卑微:「我不走,我就在這裡陪著你,好不好?」
她將手指抽出來,伸手一揮,床頭柜上的玻璃杯砸在地板上,清脆的聲音響起,碎了一地。
男人看穿她的意圖,阻止她下床的動作,起身:「別下床,小心受傷,我出去。」
一直到他走出去,她才重新閉上眼睛。
但不到幾分鐘他就回來了,裴歌睜眸戒備看著他。
他眼神里浮現出受傷的神色,抿唇走過來,嗓音暗啞:「我收拾一下這裡馬上就走。」
房門被關上,江雁聲拎著掃帚站在走廊上,穿堂夜風從窗口襲來,驚了他皺得不成樣子的襯衫。
他閉上眼睛靜默地站了一會兒,心裡痛得厲害。
……
接近凌晨四點。
江雁聲坐在半山別墅後院的石階上抽菸,地燈光線昏暗慘澹,映著他凌冽疲憊的五官。
指尖菸灰蓄成好長一截,風一吹就自動落了。
杜頌提著一瓶酒走過來時,江雁聲正好狠狠吸了一口煙,煙霧瀰漫他深邃的眼,男人眉目間帶著濃重的倦怠,但更多的是寂寥。
那種無可奈何又痛苦綿綿的寂寥。
他就那麼坐在那裡,連續多日的奔波讓他看起來不修邊幅,可光看背影卻又帶著一種傾頹的俊美。
大概過了有五分鐘,杜頌還是走了過去。
菸頭燙手,江雁聲低頭撳滅在地磚上,之後又立馬點上一支。
杜頌在他身側坐下,將酒瓶和杯子放在面前的地上,低頭瞥過地上堆積的菸頭,他側頭看著江雁聲眉目間濃得化不開的倦色,皺眉:「多久沒睡覺了?」
有多久沒睡過覺了?從去克里米亞算起,三天還是四天?
江雁聲記不清了,他繼續沉默地抽菸。
杜頌開了酒遞給他,但男人只是瞥了一眼便挪開目光,遠處山色在夜色的映襯下更像一幅模糊不清的山水畫。
「不了,明天還有事。」
明天是裴其華出殯的日子。
他不接,杜頌就兀自喝著,後來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不明白事情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時間在這一刻走得很慢。
後來杜頌聽到他短促又殘忍的嗤笑,青煙瀰漫背後的眸淡漠涼薄。
杜頌皺眉盯著他,他清楚地看到江雁聲低頭拿著猩紅的菸頭往手腕上那個已經開始結痂的牙齒印上按。
「雁聲……」他眉頭打結成川字,目光複雜。
只聽見滋的聲音,淡淡的糊味在空氣里蔓延,可他卻眼皮都不眨一下。
杜頌全程只是看著,他其實能夠感同身受,為什麼很多人都喜歡自虐?
因為一定程度上自虐能夠緩解靈魂上的痛苦。
又是一支煙點上,江雁聲狠狠地吸了一口。
後來一直坐到院子裡的凌霄掛上露水,夜色未完,但已臨近破曉。
起身時杜頌身體有些不穩,他掃過落了一地的菸頭。
更深露重,男人的嗓音低啞得不像話:「阿頌,她終於識破了我的真面目,我竟有些高興,這一路,裝得真是太累了。」
指尖升騰起青白色的煙霧,他看向遠處迷離的夜色,落下兩個字:「也好。」
恨意就像空氣維持著我活下去,可是我甚至沒見過他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