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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 他也是劊子手,殺她於無形

2024-06-12 11:35:20 作者: 晚來風急

  頭疼得厲害,他突然想抽菸,但摸了一陣,身上沒有。

  耳邊莫姨的哭聲像刀子一樣割著人的神經。

  家裡條件有限,裴其華還有一口氣,匆匆忙忙地將他送往醫院。

  

  江雁聲周身冷凝得可怕,他像行屍走肉一般跟在他們身後,連下樓梯時跟杜頌擦肩而過都沒發現。

  杜頌皺眉想叫他,不過才頓了不到一秒,他邁著步子筆直地朝著裴其華的書房走去。

  出門時,天上飛過一隻鳥。

  傭人在一旁低聲道:「貓頭鷹來報喪了。」

  ……

  盛夏的天氣說變就變。

  原本晴朗熱烈的天忽地陰雲密布,裴歌走出機場的時候,頭頂似是有驚雷划過。

  手機里好幾個江雁聲的未接來電。

  她心裡憋著一股氣,沒給他回電話,而是逕自打車回市區的家。

  眼前瀰漫著一陣霧,她冥冥中感覺到,這陣霧就快要散了。

  到家裴歌直奔臥室,環顧了一圈,最後朝衣帽間走。

  他的衣櫃占了整個衣帽間很小的一塊地方,一眼就能看到底。

  她一件一件地去翻他的衣服,襯衫、外套所有柜子她都翻了,衣帽間凌亂一片。

  直到卡在最後一層抽屜。

  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曾經他冷漠厭惡的臉、陰鷙的眼神以及那種看她時的輕佻。

  指尖抵著掌心,用力便是一陣尖銳的疼,指甲幾乎快要戳破血肉。

  她忽地從心裡生出恐懼。

  不過愣怔了短短几秒鐘就爬起來找鑰匙。

  鑰匙不難找,就在床頭櫃的抽屜里。

  手機不停震動,亮起的屏幕上是那個沒有任何備註的號碼,但裴歌對這串數字已是爛熟於心。

  不過瞥了一眼,她拿著鑰匙走進衣帽間。

  最後一層抽屜,是個潘多拉魔盒,她放了一個魔鬼出來。

  她看到了顧煙雨送給江雁聲的外套。

  布料陳舊、泛白、線頭翻飛,十年前的衣服了,是怎麼保存都擋不住的舊。

  她伸手將那件衣服扯出來,腦子裡亂做一團。

  隨著外套一同暴露在她眼裡的還有一件黑色的襯衫。

  也很舊,扣子少了兩顆,有一顆還爛了一半,剩下一半勉強被絲線牽扯縫住,掛在那布料上,顯得慘澹又可憐。

  腦子裡有根弦,「啪」地一聲斷了。

  裴歌臉色瞬間刷白,渾身的血液似乎全在這一刻靜止,頭疼得快要炸開,整個人搖搖欲墜般跌坐在地。

  她盯著那顆破損的紐扣,眼眶泛紅,記憶在這一刻撕扯著她的神經。

  咬著牙去首飾盒裡將那剩下的半枚紐扣翻出來,這一半和襯衫上那一半對上,幾乎嚴絲合縫。

  心裡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信息量大到她頭腦過載,她攥緊那件襯衫低頭大口地喘氣。

  眼前的畫面逐漸虛化,慢慢地變成了光影昏暗的套房。

  那對她來說是一件極其不堪的往事,她不矯情,但不會刻意去回想。

  畢竟被不認識的男人強了,這是一件令人噁心的事情。

  那個晚上,她幾乎失去了所有意識,記憶是模糊的。

  而現在,在她身上攻城略地的那張臉變成了江雁聲。

  他是救世主,救她於水火。

  他也是劊子手,殺她於無形。

  裴歌覺得心裡窒息得厲害,她閉上眼睛躺在地板上,眼前昏暗,手中照舊攥著那件襯衫,纖細的骨節泛著蒼白。

  她那時候多狼狽啊。

  但他多冷靜,對她的驚慌和痛苦冷眼旁觀。

  這麼多年過去,裴歌依舊能想起他當時的表情,唇倨傲地抿著,眼中冷漠成一片。

  一邊幫著她處理那些「施暴者」,一邊幫她出謀劃策。

  原來他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所有的東西都需要顛覆,他強暴她,還偽裝嫁禍。

  她曾經問他有沒有秘密。

  當時他說有,而且很多。

  以為是床笫之間你儂我儂的情話,原來不過是他的真實獨白。

  可他為什麼?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裴歌心裡有太多的問號,頭疼得幾乎快要炸裂。

  顧煙雨以前的墳在臨川,後來被他遷回了櫟城。

  他帶她回櫟城不是去看他父母的墳,而是去看顧煙雨。

  他腹部不是胃穿孔手術留下的傷口,而是槍傷。

  他有個青梅竹馬的前女友叫顧煙雨,後來她死後,他抹去了她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痕跡。

  袁筱只是個窮學生,都沒畢業哪裡有錢定居國外。

  所以袁筱也是被他逼得離開臨川的。

  一切都是因為顧煙雨的死。

  裴歌頭痛欲裂,短短時間裡,經歷了極大的內耗。

  那種世界觀被傾覆的痛苦,給了她不能承受的一擊,一切來得太快,快到她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他的真面目到底是什麼?

  ……

  柒城在走廊上找到低頭靠著牆壁而站的男人時,走廊盡頭的天空剛好被雷電劈開一道口子。

  短短半個小時,從艷陽高照到陰雲密布,臨川的天氣像小孩子變臉。

  冷白的燈光輝輕淺,化不開走廊里的陰沉。

  柒城沉默地走過去,江雁聲指間夾著一點猩紅,而他面前的地上已經堆了一地的菸頭。

  他周身都被寒氣籠罩著,整個人陰鬱到極致。

  江雁聲在打電話,一遍又一遍,但裴歌都沒接。

  裴其華還在手術室里搶救,四周死寂一般。

  「先生,太太今天早上去了櫟城,」他頷首站在男人面前,接著又將頭埋得更低:「抱歉,是我沒看好太太。」

  他就那樣垂著手,手機屏幕依舊亮著,等待電話接通時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一下一下,像敲響的死亡鐘聲。

  青煙迷了男人深刻的五官,柒城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嗓音暗啞得不成樣子:「她去櫟城做什麼?」

  「……還不清楚。」柒城又低下頭。

  「人回來了麼?」

  「已經回來了。」頓了頓,他補充:「太太現在在市區的家裡,要通知她過來嗎?」

  沉默了將近一分鐘,男人閉了閉眼:「找人看看她去櫟城做什麼。」

  「好。」

  在這種節骨眼上,她不會無緣無故拋下裴其華跑去櫟城。

  而櫟城除了……如今還有什麼呢?

  不去查江雁聲都能知道個七七八八。

  這支煙還沒抽完,手術室的燈滅了。

  他眼皮動了動,恍見醫生取下口罩,對著莫姨搖了搖頭。

  淡漠的臉上緩緩漾開一種無法言說的情緒,心臟像被針尖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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