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老人與子

  想著早上李大頭送的醃菜，宋暮月便打算去魚市上買幾條魚回去做酸菜魚。

  雖然李家村中的河裡也可以撈魚，但基本上能撈到的都是最多不過巴掌大的小魚，吃起來刺又多，麻煩得很，還是鎮上買魚更好。

  走到魚市，許多攤戶都已經收攤回家了，只剩下零零落落幾個人還在擺攤。宋暮月仔細看了看，那些魚都不怎麼新鮮，畢竟現在時間不早了。

  沒走一會兒，宋暮月就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一臉失落地守著一個大木盆，那木盆里赫然躺著一條成人一臂長的大魚。

  宋暮月心神一動，走上前問道：「老人家，你這魚怎麼賣的？」

  那白髮蒼蒼的老人見有人上前問價，渾濁的眼神中開始迸發出一抹神采，他顫顫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底氣不足地說：「姑娘，一兩銀子。」

  旁邊一個賣魚的小販當場便笑道：「姑娘，一兩銀子，可以把我這兒的魚都買了。而且他的魚都死了。姑娘不如你來我這兒買，我這一桶魚全是今天早上剛釣的，新鮮著呢！」

  老人聽了小販的話，面上有些羞愧，隨即又試探性地問：「姑娘，一兩銀子，我這盆里還有幾條魚您一併拿了去可好？」

  說著，老人從身後拿出一個木盆跟，裡面遊動著七八條巴掌大的小魚。

  看著老人白髮蒼蒼，拿盆的手都在抖動，宋暮月心中一軟，掏出二兩銀子遞給老人：「這魚我都要了，幫我裝起來吧。」

  

  旁邊賣魚的小攤販見宋暮月出手闊綽，當下便有些急道：「姑娘您可別被他給騙了，我這一桶魚只要半兩銀子！」

  那老人拿著草繩正將魚兒串起來，聽了小攤販的話，他動作一頓，許久才緩緩道：「姑娘，不瞞您說，這魚是老朽兒子今天從河裡抓來的，為了抓這條魚，他腿還受傷了。老朽只想著把這魚賣了換點銀子給他請大夫，他年紀輕輕，這腿可不能瘸了啊！姑娘，老朽就收您一兩銀子，這大魚小魚您都拿去。」

  說完，老人就遞給宋暮月一兩銀子，宋暮月並不接，只拿過魚溫和道：「在下不才，略通醫術，您若是不介意，我便幫您看看您兒子的傷如何？」

  老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一臉激動地朝著宋暮月道謝：「多謝姑娘，多謝姑娘，老朽今天這是碰見好人了啊！老天開眼，老頭開眼啊！」

  原來這老人賣魚還另有隱情，剛剛還在叫囂的小販此時沉默不語，只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

  老人就住在李家鎮旁邊的村子，腳程也不遠，沒走多久便到了老人的家。

  只見一棟破破爛爛的木房子出現在眼中，老人有些羞愧道：「姑娘，老朽家中清貧，還望勿要見怪。」

  「無妨，在下也非富貴人家，無需擔憂。」

  老人聽了這話，拘謹散去幾分。他將木盆放在廚房，隨後朝著屋內喊了聲：「我兒，爹給你請了大夫來了。」

  「爹，您回來了，大夫，快快請進。」一個微微虛弱的男聲傳來。

  老人推開房門，宋暮月也跟著走了進去。只見一張破舊的木床上，躺著一個約莫二十幾歲的青年，一臉蒼白，腿部用破舊的衣服粗糙地包了起來。

  「見過大夫，恕在下腿腳不便，不能起身相迎了。」那青年抬起頭來，瞧見他爹請的大夫居然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不由得有些疑惑地看著他爹。

  他爹解釋道：「這是爹在鎮上遇見的大夫，快讓她給你看看。」

  宋暮月人狠話不多，一臉冷靜地說了句：「得罪了。」接著便將纏在青年腿上的破布拆開，只見青年的腿上有一個巨大的傷口，由於沒有及時包紮，天氣微微炎熱，此時已經有些灌膿了。

  「無妨，不是什麼大問題，我先給你重新包紮一下。」

  說罷，宋暮月掏出隨身攜帶的銀針，消毒後先將膿挑破，將膿水擠出，接著在傷口上撒上藥粉，又將巨大的傷口小心縫好，再用布小心地包紮好。

  她拿出一個白色瓷瓶遞給老人：「這藥是治療外傷的，每天早中晚三次，每次一粒，飯後用溫水吞服，三日後我來給他換繃帶。」

  老人小心翼翼地接過瓷瓶，忙道謝道：「謝謝姑娘，謝謝姑娘。」

  躺在床上的青年舔舔乾涸的嘴唇也跟著道謝：「謝謝姑娘，姑娘之恩無以為報，以後有什麼事情單憑姑娘吩咐。」

  「小事，不必掛心。好了，沒什麼事兒我便先回去了。」宋暮月站起身來，看著太陽最後一絲光線消失在地平線。

  「姑娘，您救了老朽的兒子，診金您都沒收，這二兩銀子，老朽收不得。」老人拿出二兩銀子遞給宋暮月。

  宋暮月不接，反而寬慰道：「拿著吧，你們現在日子過得緊，不必跟我客氣。這魚這般大，實屬罕見，這銀子你們該收。」

  說罷，宋暮月提著魚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看著宋暮月的背影，老人喃喃道：「好人啊，好人啊，老朽這是遇見好人了啊......」

  宋暮月走到鎮口時，季行君正等在泥土路旁的大樹下，眉眼皆是不耐。

  眼看這天色越來越晚，這小蘿蔔頭怎的還是不見人影？剛剛去鋪子裡也找過了，集市也找了一圈，都不見人影，該不會出什麼事兒了吧？

  越想他心中便越是恐慌，她個子小小，長得又這般動人心魄，年紀還那般小，若是遇上事兒可這麼得了？

  此時的季行君完全忘了宋暮月是個一手能扛起一頭野豬的奇女子了。

  在他焦灼間，抬眼便看到宋暮月的身影。即便她永遠一身黑衣，他依舊能夠精準無誤地從人群中一眼看到她。

  有的人，哪怕是衣著華裳，也走不進人心裡。而有的人，哪怕是衣著樸素，平淡無奇，也讓人一眼萬年。

  瞧見宋暮月，季行君忙快步走上前去：「小蘿蔔頭你去哪兒了，可讓我好找！」

  聽著季行君語氣中的焦急，宋暮月心中一暖，溫聲道：「季大哥，我剛剛幫人看病去了。沒事兒，別擔心。」接著，宋暮月把魚市上的事兒細細說了。

  聽罷，季行君氣急敗壞地給了宋暮月一個腦瓜崩：「你又不是藥堂里的大夫，怎的人三言兩語就跟著人走了？不怕那人是個壞的？」

  宋暮月捂著腦袋癟癟嘴，只有別人怕她的，哪有她怕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