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燈下美人

  真永感覺疲憊不堪，可顏少卿辛槐比他們還要累還要疲憊，審完人後，顏少卿一邊讓人放出消息，讓水澤山莊這些客人的家人來接人。又一邊帶著護衛對水澤山莊來了場地毯式搜查。

  而辛槐，則是對水澤山莊近百具屍體一一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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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用解剖那麼複雜。畢竟，白衣人幾乎都是被顏少卿等人殺死的，死因並無問題。

  而山莊的青衣人也可以確定是白衣人殺的，死因也無問題。

  辛槐要做的是，看能不能在這眾多的屍體中發現有用的線索，順便將所有的死者登記造冊。

  顏少卿擔心辛槐身子弱，堅持不住，不僅派了許河幫忙，還派人從大慈寺叫來了胡青青。

  真永也派了幾個護衛幫辛槐。

  而他自己，則在男女道士的保護下，找了間房間休息去了。

  這一天他也夠累的，本來就中了軟筋散，身子難受得厲害。

  結果，還要山上山下寺里寺外山莊裡跑來跑去，查了整整一日的案子，飯都未吃，就吃了些點心。

  若不是為了心中那些疑惑，他哪裡受得了這種苦？

  等顏少卿搜查完，回到主院，辛槐仍未忙完。

  仍在無數屍體中穿梭忙碌著。

  看著堆滿院子的屍體，顏少卿臉色越發沉重。

  死了這麼多人，奏摺要怎麼寫啊？

  顏少卿慢慢地走著，從地上那一具具碼放整齊，腳踝上繫著薄木板的屍體前經過。

  木板上寫著數字，死因，死者基本信息，包括性別，大概年齡，面貌如何，有何特徵……

  不用問便知，這是辛槐的傑作。

  他轉頭看向正彎腰驗屍的辛槐，心頭一熱，陰沉的臉色也舒緩了不少。

  明明身子那麼弱，可仍然堅持著，還做得這般認真細緻，一絲不苟。

  這般能力出眾又敬業的人，他如何不看重？

  院子裡點著無數燈籠，照得院子紅光一片。

  辛槐蒼白的臉色在紅光照射下，不但看不到一絲蒼白憔悴，反而是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但顏少卿是知道的，辛槐此刻必定十分疲乏虛弱。

  他輕嘆一口氣。

  就辛槐這個拼命法，身子怎麼可能養得好？

  他戴上魚鰾手套，蹲下身，也幫辛槐驗起屍來。

  他雖然比不了仵作，但到底和辛槐一起驗屍解剖了數次，經驗要比普通的護衛要多多了。

  就算幫不了驗屍，幫著登記信息也比旁人要強。

  就這樣，一群人忙到快天亮時，終於將所有的屍體粗驗完，所有的信息登記在冊。

  白蓮教徒一共三十四人，山莊的青衣人一共四十六人，綠衣婢女一共二十人，紅衣女主人一人。

  共一百零一個死者。

  若發生在現代世界，這可是超級超級大案子，震驚中外的那種了。

  也不知在這個世界，朝廷會如何對待？

  終於忙完了，辛槐找了張躺椅倒頭便睡，顏少卿卻還不能睡。

  容州發生了如此重大事件，他身為大理寺寺正，身為欽差大臣，如何能歇？

  他才將辛槐安頓好，陳知州來了，鄭同知也來了，還有龐千戶。

  容州幾乎所有的官員都來了水澤山莊。

  治下發生了如此重大的事件，他們嚇得魂飛魄散，只覺烏紗帽不保，紛紛向顏少卿請罪，又信誓旦旦保證，一定會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絕不放過一個白蓮教徒。

  就連正經歷喪子之痛的陳知州，為了仕途，也是打起精神忙碌起來。

  辛槐一覺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已回到了城裡的客棧。

  一睜眼，就見窗戶前擺了張躺椅，真永躺在上面，曬著太陽，喝著茶，吃著點心，再不時地用摺扇扇下風。

  聽到床上有動靜，他轉頭看過來，見辛槐醒了，他漂亮的丹鳳眼頓時湧上盈盈笑意：「小捕頭，醒了？」

  這廝怎麼在他房間？辛槐心中無奈一聲嘆息，看了眼窗外的太陽：「我這是睡到黃昏了？」

  真永笑著點頭：「睡得可香了，我們挪你，你都不知道。」

  辛槐揉了揉胳膊腿。

  很好，雖然熬夜加班幹活，但睡眠充足，身體還是恢復得不錯的，只一點點疲軟了。

  他手捂著嘴打著哈欠，道：「昨夜忙了幾乎一夜，太困了。」

  又看向真永，問道：「真大公子，顏大人呢？水澤山莊那邊怎麼處理的？」

  以往，只要說起正事，真永還是很積極的，可此刻，他竟然變了臉色，變得無精打采，轉回頭，閉著眼睛，搖著躺椅道：「他還在處理水澤山莊的事。」

  辛槐愣了愣。

  真大公子這是怎麼啦？和顏少卿又鬧矛盾了？

  又問道：「那慧塵呢？」

  真永拿扇子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放心，被顏少卿保護起來了。否則，這種局勢下，他不就成替罪羔羊了嗎？」

  辛槐頓時放了心，心中越發敬佩顏少卿。

  顏少卿也許查案不行，但其它方面，無論是組織能力，還是行動能力，太牛、逼了。

  他又躺了回去，閉著眼睛。

  他還想睡。

  可真永不讓他睡，不停地說著話：「辛槐，我問你，你是如何知道慧塵是那老婆子的親兒子的？除了高個子，他們長得也不像啊！老婆子那麼普通，慧塵卻那麼俊朗……」

  辛槐睜開眼睛，輕嘆一口氣：「其實劉老夫人並不難看，反而五官端正，只是她長相硬朗，不符合這個世界的審美觀而已。您看她那大眼睛濃眉高鼻方臉，放在男人臉上，不就俊朗了嗎？你若仔細看，他們還是有一點點相像的。不過，慧塵眉眼應該更像李二。只是，李二也老了，人憔悴得也看不出之前的模樣了。」

  真永側頭看他：「何為審美觀？這個世界又是何意？」

  辛槐：「……」

  他忍住了抽自己一個耳光的衝動，敷衍地道：「真大公子，你就當我在說胡話吧！」

  真永沖他翻了個漂亮的大白眼：「你就敷衍我吧！」

  真永對旁人翻白眼，那就是完完全全的鄙視不屑。

  可對真永翻白眼，就只是無奈，是生氣，傲嬌。

  不過，美人就算翻白眼也是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