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行為反常的小米

  李懷秀從陸煜房間裡出來，忍不住露出失落的神情來。

  她該是什麼樣呢？李懷秀作為前朝二公主的貼身宮女，本該是與她一樣出身卑微的女子們羨慕至極的身份。伴在溫柔聰慧的二公主身邊，不能說與主子同吃同睡，卻也享盡了她一輩子想不不敢想的榮華富貴。

  二公主還對她說，以後會為她找個好人家，當自己的親妹妹一樣風光嫁出去，絕對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呆在公主身邊哪裡都不去了。可叛軍打入宮裡時，她卻沒能在公主身邊護駕。別人拼了命地往宮外跑，她卻拼了命的往宮裡跑，一邊跑一邊尋找二公主。

  

  然而，公主早已經不見了蹤影，她和其他人像被趕牲口一樣趕到城門口，她看見他們皇帝的腦袋被懸掛在城門口，鮮血滴滴答答。

  那時候她害怕極了，害怕他們也會那麼對公主，於是發瘋一樣到處和人打聽公主的下落。就是那個時候，陸煜在人群之中看見了她，也許是念及她尚且年少，也許是被她護住的心思感動，總之他從人群之中救了她。

  給她飯吃，讓她走，去自己生活。

  生活？國破家亡，何以為生？

  她明知道他是叛軍的人，卻怎麼也恨不起來。

  她沒有一日不再打聽二公主的下落，可她就像是消失了一般，未曾聽說被抓，卻也沒聽到死訊。她心中暗暗存著公主還活著的希望，於是主動賣身給了青樓，唯有這裡，是世上消息最雜最多的地方，她只能在這裡日復一日地等待著公主的消息。

  他說她不該是這樣，她該是什麼樣呢？

  「主子。」小採在樓下喊。

  李懷秀收斂起臉上的失落，重新換上那張討哄人的笑臉，問：「怎麼了？」

  小采等她下來，湊到她耳邊：「主子，喬將軍來信，狗皇帝病重，恐怕快不行了，西邊戰事焦灼，祁國內有外患，此時正是動手的好時機，想請我們快些定下行事的日子。」

  李懷秀沉思了一下，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樓上，回過頭來：「把人給我召集來，詳談此事。」

  小采應聲下去。

  李懷秀看著外面的晴空萬里，碧水藍天，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此事一但動手，便沒有回頭箭了，這藍天，又要被血染紅了麼？

  陸舒韻睡到日上三竿還不肯醒，直到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她才不情願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大白天的誰會來找她？那個送飯的張宮女連門都不敢敲，食盒都是扔到門外邊就跑，不會是她。那就是陸長風？陸長風還在陪著要死不死的老皇帝，哪有功夫來找她？

  她一邊想著一邊打開門，門一開，還沒看清外邊的人是誰，她就被猛地擠到一邊，一個人影從她身邊擦過，鑽進了屋裡。

  陸舒韻嚇了一跳，醒了大半，仔細一看，屋裡角落裡已經多了個人，個子小小的，瞪著一雙大眼睛盯著她。這下她全醒了，朝著外邊左右看了看，見附近沒有人，這才把門關上。

  「小米，你怎麼在這兒？大白天的，你怎麼敢亂跑？不怕被人瞧見嗎？李嬤嬤呢？」陸舒韻把小米從角落裡扯起來。

  小米的腦門上全是汗，看起來是一路跑著過來的，他一邊喘著氣一邊對陸舒韻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陸舒韻給她倒了一杯花茶，又浸濕了帕子給他擦臉：「你就這麼跑出來，不怕嬤嬤擔心嗎？」

  小米靦腆地一笑，從懷裡抽出厚厚的一沓白紙來，還有一本書。這書是陸舒韻前幾日送他的，他很喜歡，每日陸舒韻去送飯他都在看。

  他把書和紙擺在桌上，獻寶似的打開給她看，陸舒韻看了，發現紙上寫的是自己的名字。他一定下了很大的功夫聯繫，那一沓紙上全是她的名字。

  她有些感動：「寫的很好，比我自己寫的可好多了。」

  小米把書打開，書里有許多圈出來的字，應該是他看不懂的。

  小米指著那些被圈住的字，問陸舒韻怎麼念。

  陸舒韻一個一個地教他，小米很聰明，學了兩遍便學會了。

  他把書收好，鄭重的抱在懷裡，和收了什麼寶貝一樣，似是要走。

  陸舒韻想要送他回去，他搖了搖頭，抿著嘴，眼睛盯著陸舒韻，似乎有話要說。

  「你先回去，明日我便過去看你，到時候再帶本書給你如何？」陸舒韻以為他捨不得回去，便安慰他。

  小米的兩道眉毛幾乎蹙到了一起，他咬著嘴唇，抱著書的手攥緊，一臉欲言又止。

  陸舒韻覺得小米今日的表現實在反常，剛想要問他到底怎麼了。

  忽聽門外傳來李懷玉的聲音，聲音不大，壓抑著聲音喊的，似是怕人聽見。

  小米看了一眼門外，死死咬著牙。

  李懷玉已經到了門外，敲門小聲問：「丫頭，小米在不在你這兒？我才出去一會子，回來他便不見了。」聲音里滿是焦急。

  陸舒韻看了一眼小米，見他沒什麼表現，便道：「在呢。」說著把門打開。

  李懷玉推門進來，看見小米，立刻便舒了一口氣：「哎喲我的小祖宗，？大白天的你怎麼敢跑出來？差點沒把我嚇死。」

  她輕輕擰了一把小米的耳朵，罵道：「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要是被人抓去了，我可怎麼辦？你真是嫌嬤嬤的命長！」

  陸舒韻笑道：「這孩子是急著想學字，勤奮好學，以後小米是要做大事的人。」

  小米低下頭，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懷玉扯了扯小米：「快走吧，別等會叫人發現了。」

  小米任由她扯著，出了門，走出幾步，忽然回頭看了陸舒韻一眼。

  陸舒韻愣了一下，發現他的眼睛裡有淚，他長大了嘴，努力地說著什麼，可惜他發不出聲音，只能徒勞地一遍一遍地重複那幾個字。

  陸舒韻追出去幾步，仔細辨認，發現他說的是：姐姐，快走，離開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