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冷宮裡的黑火藥
2024-06-12 10:35:16
作者: 是狐不是狸
皇帝總是自稱寡人,是因為高處不勝寒,他們殺伐果決,必要時候要捨棄情愛親情。等坐到那個位置上,身下堆積的是兄弟的骨血,是無數的權利爭鬥的殘骸,是他割捨下的情愛,所以,一生清寡,無情無欲。
陸舒韻想,其實陸長風倒是最適合做皇帝的,他了無牽掛,無所顧忌。
陸長風和他母親有些像,性子裡多了幾分薄涼,見誰都淡淡的,最多對你一笑,也帶著八分疏離。他總是一副無欲無求的模樣,躲在別人看不見的角落裡,默默地。
可陸舒韻想起,小時候去見季府見他,總見他捧著讀一些枯燥乏味的書看,表情認真又倔強。她把那些書名記下回去問爹爹,她爹爹聽了只是笑,說:「這孩子心裡有大抱負啊。」
現在想來,那大抱負想必就是人當上一國之主吧?
「四哥,你想做皇上吧。」這是陸舒韻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第一次是在清水縣,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否認了,因為那個時候他的眼睛裡裝著一個叫做陳鳶的女子。陸舒韻看的出來,他那時是真心的放下了帝王家的野心和抱負,想要和那女子做一對普通人。
可陸舒韻見過陳鳶,她的眼裡對陸長風只有尊敬,沒有喜歡,她心裡的人是陸驚蟄。
心中思慕的女子對他無情,陸長風才是真的一無所有了。
陸長風臉上那種淡淡的笑容褪去,變成了迷茫和空洞,他問陸舒韻:「韻兒,我此生還能做什麼呢?」
他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他被人引導著,每一步都有人安排好,久而久之,他忘記了,自己還想要什麼。
他小時候想要母親對女子笑一笑,抱一抱他,可母親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後來他拼命努力想讓父親多看他一眼,可父親並不在乎,他一心只想著把對母親的彌補塞給他。再後來,他一心想和心愛的女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那女子的心裡卻有另外一個人。
於是他迷茫了,他還想要什麼呢?他還能要什麼呢?
陸舒韻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與他一起看著花田。
對於她來說,是陸長風和陸驚蟄誰當皇帝,並沒有什麼所謂。只是老皇帝為了陸長風害死了她爹,以後,怕是沒那麼容易釋懷。
兩人沉默良久,陸長風忽然問:「韻兒,你恨我嗎?」
陸舒韻側頭看他,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氤氳成一片如玉的光澤。雖然並未看見他的正臉,陸舒韻卻看的出他很難過。
他知道了?知道她生命里所有的悲劇都是為了他?
可她怎麼恨呢?就算恨,也只能恨自己的那位好叔叔。
她還是沒有說話,就那麼沉默著。
陸長風似是已經得到了答案一般,輕輕說了一聲對不起。
陸舒韻明白,所有的悲劇,並不能單純去怪罪誰。從她爹出走讓位老皇帝開始,從她爹發善心收養王堯的那一刻起,不同的錯誤糾纏在一起,才形成了今日的悲劇。
那一日之後,陸舒韻的日子沒那麼無聊了,陸長風白日裡會來陪她,把朝堂上的事情講給她聽。
她教會了陸長風種花,教他做幾樣小菜,兩人還一同做了花茶。閒暇日子裡兩人各自捧一杯花茶,坐在門檻上聊天聊地,或者沉默著一起享受輕風。一切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一樣,她跑到季府去,乖乖在一邊陪著他看書吃茶。
朝堂上的事情不少,大多還是阻止老皇帝傳位給陸長風的。可老皇帝此次心堅如鐵,甚至還在朝堂上動了怒,聽說一氣之下連傳位詔書都擬好了。
後來陸長風來的時候手裡邊多了些摺子,是老皇帝給他的,要他從現在開始就學著治理國事,只要處理得當,便能堵上那些人的嘴。
不知道是陸長風的才能令那些朝臣折服了,還是老皇帝的強硬手段把他們嚇怕了,總之,朝堂上的聲音漸漸小了。以季大人為首的幾位大人連成一氣,成為朝堂上擁護陸長風的第一人。
幾個月之後,西邊開戰,陸驚蟄如願以償,帶領著他自己招募的軍隊,做了主將,與扈國交戰。
他親自請戰的時候,又把滿朝的大臣嚇的夠嗆。那位懶散無度的閒王一夕之間變了模樣,冷臉冷麵,向皇上請纓出戰,眾臣只看得見皇上臉上露出的一絲無奈,便應了他的請求。
和扈國開戰之後,老皇帝的身子便一落千丈,病的起不了床。連早朝都是能省則省,不能省便由二皇子暫代。
陸長風整日守在老皇帝身邊,再不能來找陸舒韻。
陸舒韻得了個空閒,帶著自己做的鮮花餅和一包糖糕,去了冷宮。
小米高興的把她迎進門,打著比劃問她這些日子為何只來送飯,不肯進來坐坐?
陸舒韻看了一眼李懷玉,笑道:「我這幾日有事,在宮中當差,如何能亂跑?」
小米扯了陸舒韻去看他最新寫的字帖,他的字得了陸舒韻的真傳,字體飄逸灑脫,頗有逍遙之態。
「寫的真好,過幾日我給你弄幾本書來,你便能自己識字了。」陸舒韻捏了捏小米這些日子略顯圓潤的臉蛋,忽然覺得他的五官有那麼些眼熟,忍不住心裡打了個突。
她又教了小米兩個字,小米認真地趴在石桌上寫字,陸舒韻便閒著無事巴拉地上的蟲子玩。
忽然,一點黑色的痕跡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種黑色的粉末,中間還參雜了些褐色的物質,她用指頭捻了一點,在指尖一搓,手指變成了黑色。湊到鼻尖一聞,有一股硝石和硫磺的氣味,她忍不住怔楞了一下。
她雖然並不懂火藥的配置,可過年節的時候放炮仗的味道總是聞到過的,這東西,是火藥?
「丫頭,怎麼了?發什麼愣呢?」李懷玉從殿裡拿了床褥出來曬,見陸舒韻蹲在地上出神,便問。
陸舒韻站起身,不著痕跡地把地上那點火藥的痕跡踩在腳底,笑嘻嘻地站起身:「我想起小時候和我爹一起挖地下的蟲子,他還非要抓著教我認,那我嚇的嗷嗷叫。」
李懷玉聽到她提起她爹,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和她一起笑起來。
「我來幫你吧。」陸舒韻迎上去,順便將腳底的火藥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