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一顆芳心照寒冰

  朗月第一次見景譞的時候並未見到景譞的正臉，只是看到一個背影和側面，便讓她的一顆芳心落入了紅塵，不由自主地就想向他炫耀自己的琴技，也想向他表達那麼一點點曖昧的心跡，所以才會彈了一曲《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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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說不合適，還批評她孟浪。她在酒館混跡，聽多了那些阿諛奉承，贊琴的有，誇人的有，賞曲的有，還是頭一回聽到有人說不好。她有些不服氣地，對這男子多了一些掛念。

  如今卻是看見了他的正臉，果然如她想像一般俊朗如月，單單是那個微笑唇不自覺勾著的唇角，便能讓她心亂如麻。他的身子十分欣長，雖然只著一身尋常的棉布衣服，卻遮掩不住滿身的貴氣，仿佛他天生便是一個貴公子，穿什麼都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景譞的眼睛只是在她身上一掃：「姑娘不過是摔倒而已，不至於站不起來吧？」

  潛台詞：難道還要人扶？

  這話仿佛一盆冷水，把剛才還滿心歡喜的朗月一下子澆的透心涼，世上怎麼會有如此不解風情的男人？竟然會對一個柔弱女子說如此不近人情的話？

  朗月漲紅了臉，咬著下唇，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著身上的塵土。

  劉安彎腰從地上撿起的琵琶，想要交還給朗月。

  「劉安，走！」景譞冷冷地呼喚劉安。

  劉安把琴放在朗月手裡，尷尬地笑笑：「姑娘，以後出門注意安全。」便急追景譞而去。

  景譞蹙著眉看劉安：「劉安，以往沒發現你有菩薩心腸。」

  劉安嘿嘿笑著撓了撓頭。

  景譞似乎有心事，一路再無話，距離小院不遠的時候，景譞忽然停下腳步，半晌未動，劉安疑惑地看向他。

  他回頭看向身後，朗聲道：「姑娘跟著我們有何用意？」

  劉安吃了一驚，也往黑暗中看去，不過他目力不及景譞，自然什麼也沒看見。

  景譞話音落下一會，一個身影從黑暗之中慢慢走出來，懷裡抱著琵琶，一張瓜子臉蒼白。

  「朗姑娘？這麼晚你不回家跟著我們做什麼？」劉安忙問。

  朗月的一張粉臉發白，手指也被凍的通紅，可憐兮兮地站在原地，一雙妙目宛若含淚，看起來楚楚可憐：「我……我不是故意要跟著兩位公子，實在是……我回家的路還很遠，我害怕那些人，那些人會再來綁我，所以我跟著你們二位，壯壯膽氣。」

  這樣寒冷的天氣里，她穿的也不算厚實，也不知是怕的還是凍的，渾身發著抖。

  景譞的眉頭蹙的更深了。

  劉安倒是可以理解，想起那些人那凶神惡煞的模樣，兩次都敢當眾搶人。如今夜色漸深，他們豈不更加猖狂？

  劉安看向景譞，徵求他的意見。

  景譞徑直朝著小院走去，只扔下一句：「快去快回。」

  劉安足足用了一盞茶的功夫才反應過來自家少爺的意思，不由得無語凝噎。

  少爺，人家姑娘抖成這樣，咱們好歹請人家進去喝盞熱茶吧？您這麼做也太無情了！

  然而，少爺沒說讓人進門，他就不敢讓人進門，於是只能對朗月說：「姑娘，在下護送你回去吧。」

  朗月似乎也沒想到是這個結果，呆愣了半晌，才幹巴巴地笑了笑：「多謝公子。」

  兩人一路上說了許多，朗月性格開朗大方，劉安亦是健談之人，兩人很是談的來。

  「劉公子，你們是從哪裡來的？我雖然只是個酒樓彈唱的，可見過不少達官貴人，卻從未見過你們。」朗月走在劉安身側，歪著頭看他，像只側頭的小鳥。

  劉安道：「我們是從西陵過來的，每年只來幾回，每回都為公事而來，匆匆來去，姑娘沒見過我們也是正常。倒是姑娘，你一個女子在酒樓里彈唱，未免太危險了些，你的家人放心嗎？」

  朗月把臉轉過去，留下一個好看的側臉，娥眉輕蹙，嘆息一聲：「我自幼家中貧寒，家父年輕時是個琴師，往來於各大酒樓做彈奏先生，奈何老年患病，不能再賺生計。我一無所長，只有這父親親授的琴技還算上的了台面，便代父去酒樓里彈奏。大多數酒樓的老闆與我爹是舊相識，念在我爹的面子上對我還算照顧，所以便成了如今這樣。」

  劉安也跟著嘆息一聲，如今這世道，男子尚且難活，何況一個女子替父在酒樓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賣藝。她這樣的容貌招惹來的怕不是知己就是流氓，能夠保持清白至今，也屬難得。

  「公子兩次救我趕走的那伙人是錢仲錢大員外的家丁，他們幾次騷擾我，還要娶我做那錢員外的三房姨太！」她咬了咬牙恨恨地道「我雖然出身低微，卻也知道禮義廉恥怎麼寫，我就算死，也絕不做那種女人！」

  「姑娘好氣節，方才你撞牆的時候力氣之大，若是真撞在牆上，此刻怕是已經……」劉安想到朗月撞在自己肚子上的力氣，肚子又開始隱隱約約的有點疼。

  朗月掩著唇笑了，這一笑，仿若千萬梨花盛開：「我那時一心只想著要乾乾淨淨的死，現在想起來卻是有些害怕，沒了那般骨氣了。要不是你和景公子救我，我現在八成在陰曹地府腸子都悔青了。」

  劉安也跟著笑起來，兩人之間的氣氛融洽。

  朗月笑著笑著笑容漸漸緩下來，臉上露出委屈的神色，問劉安：「劉公子，你家公子是不是討厭我？為何我總覺的他……對我十分冷淡。」

  豈止冷淡，對你簡直是態度惡劣。

  不過這話劉安沒敢說，只是尷尬地說：「我家少爺除了對少夫人好，對其他女子都是這樣，你不必介懷。」

  這話倒是不假，除了對余美人，他還沒見少爺對哪個女人親昵過，就算是府里的三位姑娘，也是相敬如賓，更像友人。

  朗月愣了愣，低聲嘀咕：「原來他已經成親了？」

  劉安沒有聽見她的聲音，還傻呵呵的尬笑。

  前面到了一處普通的小院，不算小，卻也不大，朗月對劉安行了一禮：「公子，我家到了，多謝公子送我回來，家父臥病在榻，脾氣不好，怕衝撞了公子，就不請公子進去喝口茶水了。下回公子再去酒樓，朗月必請公子喝好茶謝恩。」

  劉安連連擺手：「不必，不必，姑娘早些回去，我告辭了。」說完轉身離去。

  朗月盯著劉安離開的背影看了半晌，直到他消失不見，才自言自語似的說：「下人很好說話，主子卻是個油鹽不進的，這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