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那被扭曲的思念

  折騰了一夜，大家都困的睜不開眼了，阿蘭和金玲見了景老夫人本不敢像從前對余美人一樣沒規矩，要徹夜伺候在老夫人跟前守夜的，但余美人說自己白日裡睡多了睡不著，讓她們回去，自己守著就是。

  於是景老夫人被安置在了余美人的床上，余美人自個兒拿了一床被子往自己那躺椅上一躺，打算湊合一宿。

  景老夫人爬上床之前還抱怨余美人的床不夠軟乎，不夠香，又大大小小挑了余美人許多由頭，可一爬上床，就把被子一裹，裹的嚴嚴實實的，沒一會就開始小聲打呼。

  余美人想笑，笑了幾聲，被躺椅硌的慌，又笑不出來了。

  

  景老夫人第二天早上一睜眼，就瞧見余美人端著個盆子，恭恭敬敬地站在邊上，旁邊桌上擺著一碗粥和一碟小菜，還有一盤熱騰騰的饅頭。

  見她醒了，余美人殷勤地遞上帕子，笑的一臉諂媚。

  景老夫人怎麼看怎麼覺得她那笑容複雜，便一邊擦著臉一邊問：「你甭笑了，我瘮得慌，有話直說，我老婆子不禁嚇。」

  余美人眼睛亮閃閃的，湊近景老夫人：「老夫人，既然您要住在這，衣食住行總歸是要花錢的是不？」

  景老夫人摸不准她啥意思，遲疑地點了點頭。

  余美人又湊近幾分，眨眨眼，黑胖的臉上滿是狡黠：「沒錢什麼都買不到是不？」

  景老夫人後退了半步，繼續點頭。

  「那看在您算是我祖母的份上，衣住行我都包了，只收你的伙食費可好？」

  景老夫人看著余美人熱切的眼神，幾乎能從她眼睛裡自己的倒影上看到明晃晃的「財主」兩個字。

  四周一片沉默，阿蘭和金玲不忍再看她那副模樣，別過臉去。

  半晌，景老夫人一臉不可置信：「你問我要錢？」

  余美人誠懇地點點頭：「莫非您成日誦經禮佛已修成正道不吃不喝？」

  「你……你如此財迷市儈，哪裡有半點景家少夫人的風範？」景老夫人還是沒法接受，自己孫兒娶的竟是如此庸俗之人。

  「景家少夫人會被扔到這荒山野嶺嗎？」余美人一臉不耐煩。

  景老夫人一時氣結，從袖袋裡掏出一錠銀元寶扔給她，沒好氣地說：「滾。」

  余美人接住銀子，嘿嘿一笑：「得嘞。」人一溜煙已經到跑遠了。

  看著那寬闊的背影和顫抖的肥肉遠去，景老夫人只覺氣悶，忍不住捂住心口。

  阿蘭連忙扶住：「老夫人別生氣，少夫人她心不壞的。」

  誰知道老夫人喘了幾口氣，忽然竟笑了起來， 阿蘭和金玲莫名其妙。

  余美人從李氏家出來的時候，手上已經抱著兩床柔軟的被褥，李氏在後邊罵她是個強盜，她也不理。

  兩床被子暄軟，老太婆應該不至於在硬床板上硌壞了一把老骨頭了吧，這可是個活財神，千萬不能怠慢了，以後的好日子都指望她呢。

  路過李家宅子的時候余美人下意識地往裡面看了一眼，盧氏託了她，求她每迴路過李家的時候看一眼小婉，看看她過的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李家的大門，盧氏和羅勉是路過都不許的。

  正巧李小婉在院裡，她正端著飯坐在上屋門檻上，看著西屋李家三媳婦給自家孩子餵飯。

  那小娃才牙牙學語，咿咿呀呀地叫著，李家三媳婦耐心地把飯吹涼了一口一口的喂，小娃有時候不肯好好吃，她也不惱，擦乾淨了又餵一口。

  李小婉看的出神，不自覺地流露出羨慕的神情。

  一小碗飯餵罷，李家三媳婦拿了個布扎的小老虎放在小娃懷裡讓他抱著玩，自己回伙房裡盛飯。

  小娃拽著布老虎的尾巴對著李小婉甩了兩下，呀呀叫著，似乎想讓李小婉陪她玩。

  李小婉走到小娃面前，抿著嘴，蹙著眉。小娃還在朝著她叫，不停地擺著手。李小婉卻忽然揚手把他手上的布老虎打落在地，小娃愣了一下，接著委屈地哇哇大哭起來。

  李小婉就那麼站著，看著那孩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李家三媳婦聽到聲音，飛快地從廚房出來，瞧見這情形，臉上的神情明顯不悅。但也沒有指責，只是抱起兒子扭身進了屋。

  門在李小婉面前閉上，李小婉還在那呆站著。

  「小婉？」余美人輕聲叫她。

  李小婉回過神來，看向余美人，嘴唇抿的緊緊的，眉心緊蹙。從她的眼神里，余美人看得出來，她認識自己。

  「你娘讓我來看看你。」余美人說。

  李小婉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冷漠無比，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頭：「我沒有娘，我娘早死了。」

  余美人想起她方才看著那對母子的神情，無奈地嘆口氣：「既然你不認他們，又何必天天去盯著他們？」

  看起來，李家對她的管束並不如以往嚴，她能自由出入，也能偷偷跑去看盧氏母子，不肯去見盧氏，只是跨不過自己內心的檻。

  「是他們不要我了！」李小婉忽然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

  她的眼睛都紅了：「是他們不要我了，我九歲的時候她就不要我了，她不配做我娘！」

  她曾經偷偷跑去看他們，卻看見她為哥哥做了新鞋，看見她炒了一桌子哥哥喜歡吃的菜，看見他們開心的笑。奶奶說的對，他們根本不在乎她，並不掛念她，所以當初走的時候，才會那麼決絕，沒有牽掛。

  「你娘她……」她從未有一日忘記你，為了你，哪怕她已經分了家，還處處忍受著李家人的欺負。余美人想說，上屋裡的人卻已經被驚動了。

  上屋出來個老頭，三角眼耷拉著，陰惻惻地盯著余美人：「小婉，回屋去，別和這種人說話。」

  小婉似乎很怕那老頭，肩膀抖了一下，看一眼余美人，乖乖回上屋去了。

  李老爺子走到余美人跟前，一張老臉陰鶩無比：「你要是再替那個女人說話，就給我滾！」

  余美人向來軟硬不吃，腳在地上跺了跺，笑道：「老爺子，你可瞧清楚了，我可沒進你家門，怎麼著，我踩的是你們李家的道？寫著你的名？你叫我滾哪去？」

  李老爺子氣的大喘氣，砰地一聲把門關上。

  余美人不怒反笑，從小婉的態度來看，也不是沒有機會和盧氏母子相認，只是需要一個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