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叫張念谷
2024-06-12 10:16:55
作者: 雪上貓
任康最近發現,張氏似乎變了。
比如現在。
張氏只能算清秀的臉上畫著淡淡妝,發間朱釵銀環琳琅作響,衣服是挑染的煙雲紗,似風似霧,像極了他第一次見到張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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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張氏還待字閨中,張家雖然小富但在上京並不算什麼,可張氏家中只有她一個女兒,自然千嬌萬寵,但張氏的性子並不似旁的驕縱小姐,她溫柔懂事處處為旁人著想,是個難得的善良的姑娘。
任康只是那一屆舉子裡面在普通不過的一個,非前三甲,亦非前十甲,殿試一百人排四十六,中規中矩。
若非要說有什麼不一樣,那就是比同他水平一般的舉子長的稍微周正一些。
張氏與他一見鍾情。
鍾情的只有張氏。
與他而言,是有預謀的相遇。
後來他便從眾多舉子中脫穎而出,進入了天下學子嚮往的翰林院任職。
在之後他便與張氏成了親,他利用張氏秦家遠親的身份從毫無身份的庶吉士一年成了正七品編修,兩年做了從六品修撰,四年成了正六品侍講,今年是第七年,有望升任從五品侍講學士。
別看翰林院職位不高,但確實天子近臣,名貴清華,一般人都不會刻意怠慢。
他曾自認才學無雙,到了上京才知道什麼叫做人才濟濟,科舉失利讓他不得不找方法擠入翰林,張氏就是他的方法。
他自然也是如願了。
如今依著張氏的身份在翰林院如魚得水。
但人總是不會滿足於現狀的。
他想要爬到更高的位置,就需要更大的依仗。
秦家遠方外戚的關係已經滿足不了他了,所以他就盯上了劉嫣。
和對待張氏當初一樣的套路,劉嫣自然不是他的對手。
但劉嫣並非張氏那樣好拿捏,任康只能哄著騙著讓她懷了身孕。
要不怎麼說任康這人陰毒,當初與張氏相識是陰謀,亦為以後著想壓根就沒想過讓張氏懷他的孩子,即便後來張氏給他納妾,他也多加小心從未留下過隱患。
任家的嫡長子,出身不能成為污點。
任康下作的理直氣壯。
好看的皮囊下面裹著的是令人作嘔的惡臭。
「夫人今日好像很不一樣。」任康雖已二十有七,但裝模作樣起來的確很唬人,如今這副模樣像極了敬愛妻子的丈夫。
張氏淺淺的笑了,看著任康道:「夫君說笑了,從你認識我的那一天起,我便是這個樣子了。」
雖然曾經她弄丟了自己,今後再也不會了。
任康壓下心底的疑惑,用完膳後起身匆匆忙忙的去上衙。
張氏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
嫁給任康之前,她的生活無憂無慮,吃穿用度雖說不是最好,卻都不差;
嫁給任康之後,她便很少與小姐妹一同出遊,為了給任康置辦體面的東西,維持他的人際關係,嫁妝大把大把的往外花;
還要維持這麼大一個家的花銷,任康的職位供不起這個家,偏他又是個極為講究的,銀子如流水,蘇城任家自然也有郵寄銀錢,但根本就顧不了任康的花費,張氏只能委屈自己,她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買過新的首飾衣物了。
「夫人,這是老爺吩咐給您的補藥。」丫鬟端了碗黑漆漆的藥來,只聞味道就讓人作嘔。
張氏很難想像自己之前是怎麼將這碗東西喝下去的,一喝就是一年多。
「放下吧。」張氏並不接。
丫鬟面上低眉斂眸,說出來的話卻格外硬氣:「老爺吩咐,要看著夫人喝下去。」
張氏看著她,伸手接過藥碗,不燙手,溫度倒是剛剛好。
就在丫鬟以為張氏會和平常一樣,即便不想喝聽到是任康吩咐的也會喝完的時候,這一晚熱乎乎的藥直接就潑到了她的臉上。
「啊!」丫鬟尖叫一聲往後退,狼狽的想要發作,卻被張氏摔碗的聲音嚇到。
「吉祥。」
「夫人。」
「賣去拾歡樓。」
「是。」
「夫人!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啊夫人!」拾歡樓那種地方,她去了就是死路一條啊!
張氏低眉瞧著跪在地上誠惶誠恐的丫鬟,輕輕地擺了擺手。
吉祥見狀讓外面守著的僕從將人堵了嘴拉出去。
任府內眾人噤若寒蟬。
張氏自從嫁進來從未發過這樣大的脾氣。
不,是從未發過脾氣。
以至於所有人都忘記了,這位脾氣再好,也是掌握著他們生死大權的人。
得罪不得,怠慢不得。
張氏坐上了回張府的馬車,她許久沒有回去了。
吉祥覺得夫人這幾日精神都不太好,原想著狀態不好可能需要請大夫,誰知今日竟然忽然好了起來,還似乎大不一樣了。
就,有了以前的樣子了。
「夫人不舒服嗎?」
上了馬車的張氏有些疲憊的閉目養神,並沒有回答吉祥的話。
張府與任府相隔不遠,坐馬車也不過小半個時辰,而她回來的時候越來越少,後面甚至於每一次回來都是帶著目的的,不是家中銀錢不夠,就是任康官場上的事情,現在想想還真是可笑。
任康從未讓她開口求過她的父親,但每次總是不經意的提起,而她處於愧疚總會去求父親幫忙,想著彌補一下沒有給任家傳宗接代的愧疚,可終究還是錯付了。
那個她最愛的人,剝奪了她成為母親的權利。
她今後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眼淚從閉著的眼睛中流出,張氏駭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清透的眼睛裡充滿了恨意,恨不得將任康碎屍萬段。
但這樣太便宜他了。
他既然不想要孩子,那麼這輩子便不要要了。
「夫人?你怎麼了?」吉祥嚇得不行,驚慌的看著她。
張氏渾身都在發抖,握著拳頭讓自己冷靜,深呼吸想要平復心情,看著吉祥道:「我叫張念谷,出生的時候整治穀雨節氣,母親為我取名張念谷。」
吉祥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她為何忽然這樣說,頓了一會才在她執拗的眼神中看懂她的意思。
「是,小姐。」
張念谷渾身一軟,泄了氣似的靠在吉祥身上。
馬車停在張府門口,吉祥扶著張念谷下來,吩咐車夫:「回去告訴老爺,夫人要在張家小住。」
車夫領命,目送兩人進了張府才駕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