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公平嗎
2024-06-12 10:03:56
作者: 枕山海
背著光,男人周身的水珠好似給他鍍了一層霧氣,襯得他那張俊臉愈發的英武俊美。
雲苓呼吸一滯,這不是……他怎麼會在這?
蘭戕不服氣,還要跟他對嗆,「你貿貿然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出手,這就是習武之人……」
「蘭戕!」
雲苓斷聲喝住蘭戕,一手撐著地,被蘭戕扶著努力起身。
人還未站穩,就強撐著朝眼前男人躬身行禮:「臣婦雲苓,拜見六皇子!」
蘭戕臉色陡變,連忙跟在雲苓身後,一齊朝著男人行禮。
這大梁皇朝之中,一共一十二位皇子,成年的有八位,剩下最小的十二皇子,至今尚在襁褓之中。
今聖上位之路不順,奪嫡之爭險變逼宮,最後登頂九五的卻是一位冷宮妃子所生的不受寵皇子。
皇上感恩皇后身為侯門貴女,於落魄時卻不離不棄的恩義,才登上皇位,就封了年僅六歲的二皇子為太子。
然而太子愚鈍,性子又暴躁易怒,不少行徑令人詬病。
偏生貴妃萬千寵愛於一身,又是小門戶出身,沒有外戚之患,膝下兩位皇子,大皇子是聖上的長子,五皇子是皇上登基後的第一子,一個寬厚仁德,一個能力出眾。
無形之中就成了太子最大的對手。
如今朝堂之上兩派分庭抗禮,不說文臣武將,連皇子都各自涇渭分明。
唯獨一位,與眾不同,便是眼前的六皇子趙南禹。
這位六皇子身份也實在是特別,他母親原是聖上身邊的武奴,當年逼宮之變,拼命護住聖上的安危,聖上感念她的拼死相護,繼位之後,便納她為妃。
然而這位武奴,志不在後宮,一心想著去守衛邊疆,大展拳腳。
聖上無奈,只能允了她的心愿,讓她跟隨軍隊出征,這一走便是十多年,連六皇子都是在軍中生下,連夜讓貼身照拂的禁衛軍護送回京。
有此英雄母親,這位六皇子自然也是不遑多讓。
他向來厭惡朝堂爾虞我詐,一心只願征戰沙場,還未成年就敢假扮成士兵,想混出成打仗,幸虧被隨身太監發現,拎回來被聖上好一頓打。
原本這種無法無天的性子,加上生母的出身,這位六皇子在宮中大抵也是個不受寵的。
偏偏老天作弄,這位六皇子竟與先帝長得一模一樣,小時候就像了五分,越長越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若不是那武奴一直在聖上身邊長大,從未見過先帝,只怕是都有人懷疑生父何人。
憑著這副模樣,太后對他格外疼愛,見他小時候生母不在身邊,後宮奴才拜高踩低,便乾脆接到自己膝下長大。
當今太后雖不是身上生母,但先帝嫡皇后的身份在那,當初聖上能繼位,也多賴這位太后助力,因而聖上自然也對這位母親極為敬重。
有了這樣一個靠山,六皇子便愈發恣意妄為。
男人垂下眼眸,看著雲苓因為被水浸透的衣服壓得整個人站不穩,加上這會又是高秋的季節,一陣冷風吹來,就颳得她一個哆嗦。
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夫妻倆都是狐媚惑主的東西!」
雲苓忍不住對「狐媚惑主」這個詞語的用法皺了皺眉,卻還是為了自己的小命,選擇置之不理。
「你相公是個當了逃兵,還敢舔著臉去求聖上當高官的,你被我扔進水裡,還要跟條狗一樣在這跟我示好——」
趙南禹譏諷道:「還不如你丫鬟有氣性!」
雲苓也不惱,對這種一言不合就動手的粗人,那是真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了,保不齊自己兩句話他聽不懂就要動手。
還不如順毛捋著,少惹是非。
「臣婦知曉臣婦的夫君犯了大罪過,但此事發生之時,臣婦還在盛京城,對逃兵一事更是毫不知情。」
「誠然逃兵之罪,罪該萬死,但治罪的可以是刑部,可以是兵部,也可以是大理寺。」
她抬眼看向趙南禹,聲音雖輕卻擲地有聲。
「絕不該是在這行宮之內,由六皇子出手,對付一個無辜被牽連的婦人。」
雲苓說的不卑不亢,條理清晰,字字鏗鏘有力,倒是一時間把趙南禹怔住了,他本就不是善於口舌之人,拖雲苓下水,也是被江淮之這個小人氣得忍不住一時上頭。
「你是他妻子,你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夫君是逃兵?」
趙南禹狐疑地問道:「他難道不曾與你商議過?」
「不曾。」雲苓平靜地回道。
「那……那也許給你透露過這方面的意向?」
雲苓笑了一聲,「他新婚當日就隨軍出征,連堂都沒拜,我連他出征都是入了夜才被我祖母告知。」
趙南禹臉色登時古怪了起來,「那他總歸給你寫過書信吧,上面沒有透露過?」
雲苓一頓,半晌才淡淡道:「他說行軍路遠,事務繁忙,沒空給我寫書信,往日只給祖母和我婆母報平安,沒有單獨給我的信件。」
趙南禹徹底安靜下來,看向雲苓的眼神一時間都有些複雜。
「六皇子問完了嗎?」
趙南禹猶豫了一瞬,還是點了點頭。
「那能否讓臣婦問幾句?」
趙南禹沒有拒絕,他心底已然有些悔意,哪裡還好意思拒絕雲苓的要求?
「方才拽我入河,六皇子是想要我的命嗎?」
她問的太過直白,倒是一下子讓趙南禹慌了神,他連連擺手。
「我只是一時興起嚇唬你而已,這蝴蝶泉泉水溫熱,最適合養傷,我在禛南受了傷,這兩日一直在行宮修養,沒想到撞見你,看你有點眼熟就……」
趙南禹不好意思再說下去,自己都覺得自己方才的行為太過兒戲。
「六皇子可知臣婦並不會水?」
趙南禹一愣,隨即連忙道:「這我怎麼知道,都說是臨時起意了……」
「所以六皇子就在並不知曉事實情況的時候,抱著一時興起的好玩念頭,把一個不會水的女子拖進湖裡?」
雲苓平靜地看著趙南禹,聲音甚至稱不上質問。
「真正當逃兵,高官厚祿,他什麼都不知道的妻子,卻要付出生命的代價,這公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