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心意
2024-06-12 10:03:52
作者: 枕山海
雲苓一路跟著沈清妤穿過行宮的迴廊,跨過竹林,才到了一處地處隱秘的寢宮。
這寢宮一眼便能瞧出是位貴人的下榻之地,與清潭竹林,假山之中取了一道清淨處,房間不大,但裝扮精緻,入目的雕樑畫棟,隨手擺放也都是奇珍異寶。
行宮不過是宮中妃嬪,皇子皇孫隨聖上在外或設宴,或春狩的暫歇之地,能廢這般經歷裝扮,這位主人顯是很得盛寵。
許是看出了雲苓的疑惑,沈清妤笑著解釋道:「此處是一位與我相交甚篤的姊妹屋子,她這幾日抱恙,約莫來不了宴會,給了我鑰匙,讓我隨意施用。」
說著便跟在丫鬟後頭,朝著雲苓招了招手,「快進來吧。」
雲苓心中忖度著這位姊妹的身份,面上卻仍舊是恭順地跟著沈清妤一起進了屋子。
有了穿針梳,一切問題便迎刃而解,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月牙就已經幫雲苓盤好了鬢髮,重新簪上了髮簪。
「這髮髻真是別致,江夫人本就生得貌美,愈發襯托得清麗脫俗了!」
沈清妤站在身後,隔著鏡子看著裡頭雲苓的樣貌,忍不住讚嘆。
雲苓一頓,微笑道:「沈小姐喚我雲苓便好,我丫鬟月牙還會許多時新的樣式,若是沈小姐喜歡,日後可以讓她上門給沈小姐梳頭。」
她原是人情往來的客套話,未曾想沈清妤點了點頭,竟是當真覺得雲苓說的方法可行。
「那可再好不過了!我正嫌棄我家那笨丫頭,梳來梳去都一個樣式,盛京里流行的髮髻又太繁瑣,出門頂著一頭珠翠,能給我脖子都壓斷。」
「你這樣式最好,又雅致襯人,又沒有太多配飾,出門也方便許多。」
月牙下意識轉頭看了雲苓一眼,得了雲苓的點頭,方才受寵若驚道:「沈小姐不嫌棄月牙手法拙劣就好,都是以前在江南跟著家裡的嬤嬤打發時間學的。」
沈清妤是個想一出是一出的,乾脆凳子一拖,一屁股坐在鏡子前,轉頭朝著月牙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擇日不如撞日,你今天就給我梳一個時新的花樣把,我正嫌棄今天這頭髮繁瑣的壓人,正好你給我改了!」
這一下徹底讓月牙慌了神,立刻六神無主地看向雲苓,「小姐,這……」
雲苓抬手按住月牙,示意她穩住,方才看向沈清妤,笑著問道:「沈小姐可有何喜歡的樣式,貿貿然讓月牙上手,只怕這一時半會,她不能梳一個沈小姐滿意的頭。」
沈清妤一揮手,隨意道:「這不妨事,你倆商議一個花樣就好了。」
她笑盈盈地看向雲苓,上上下下瞧了她幾瞬,看得雲苓有幾分羞窘,方才理所當然開口。
「我瞧江……哦不對,雲苓,你衣服花色出挑,樣式好看,搭配的髮髻和妝容都襯人得很,比京中許多自誇容色的千金貴女們都更會打扮。」
「你又是在江南長大,最懂江南有哪些花樣,你放心大膽挑,我肯定滿意!」
眼見話都說到這個地步,雲苓再推脫反倒是顯得有些矯情。
她繞著沈清妤周身走了一圈,大約根據她的衣服樣貌心裡有了成算,便直接跟月牙交代了梳什麼髮髻,配哪些配飾。
月牙到底是從小跟在雲苓身邊見世面的,真遇上了事,反倒定下了心,朝著雲苓點了點頭,便上手開始梳妝。
雲苓朝著菱荷遞了一個眼色,菱荷一愣,片刻才反應過來,這是讓她幫著月牙一起梳頭的意思。
竟是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
這梳妝說難不難,月牙一人也能忙活,說不難也難,有人幫襯自然動作更快一些。
只是她菱荷剛到雲苓手下沒幾天,算起來又有「背主求榮」的罪行,原本以為這種在貴人跟前露臉的事再輪不到她。
沒想到雲苓對她卻半點沒有心存芥蒂,待她提攜一如月牙一般。
菱荷趕忙上前幫著拆髮飾,伸手的時候,甚而手指還有些發抖。
沈清妤一邊由著兩個丫頭忙活,一邊隔著鏡子看著後頭的雲苓,忽然瞥見了一道她方才一直沒有注意的身影,動作微微一頓。
她狀似隨意地開口道:「雲姑娘身邊這幾個丫頭看著不聲不響,沒想到都是身懷絕計啊!」
雲苓一頓,陡然品出了沈清妤話語裡的不對。
「兩個會梳頭,會化妝的,還有這麼一個,武功高強的。」
蘭戕一直有意避開沈清妤的動作,在這句話出口之後,徹底僵住,有些無措地看向雲苓。
雲苓卻隔著銅鏡,看著裡頭倒映的沈清妤那張雍容華貴的臉。
「是從江南帶來的麼,這身高長相,瞧著倒像是北方人,是盛京人嗎?」
沈清妤透過鏡子,直直地盯著後頭的蘭戕,笑意愈發燦爛:「走過來讓我仔細瞧瞧。」
冷汗瞬間從蘭戕額角滑了下來。
沈雋在暗營找人保護雲苓是沒有過明路的,打了秘密任務的條子,就從裡面提了人,別說沈國公府,連暗營那邊都是一知半解。
暗營的娘子軍本就人不多,到蘭戕這個素質能力的更是鳳毛麟角。
小時候剛嶄露頭角,就被點名過日後跟隨沈清妤一起陪嫁,深宮難測,五皇子又是風雲中心人物,自然比尋常人更添了幾分風險。
若是被沈清妤知道,沈雋直接跳過報備,從暗營提了人出來保護一個之前從未有過交集的侯府貴婦……
下一刻雲苓忽然攔在蘭戕跟前,透過銅鏡朝著沈清妤笑了一聲。
「是進京之後,我爹憂心我孤身在侯府,無人照應,專程花大價錢買來的武奴,盛京人,身手很好。」
沈清妤看著銅鏡中映出的雲苓的眼睛。
沉靜,溫柔,堅定,卻又毫不退讓。
無聲的對峙在這一面銅鏡中上演,直到步搖上的碧玉撞上了手環,磕碰出不小的動靜,方才打斷了兩人之間的拉扯。
「奴婢該死,手下沒輕重,撞碎了沈小姐的手環!」
菱荷慌亂地跪下朝著沈清妤磕頭,雙手捧著碎了一道裂縫的手環,眼底都是害怕。
沈清妤終於低下頭,目光落在那手環上半晌,突然笑了一聲。
「一個手環而已,不值什麼價錢。」
她伸手示意菱荷起身,「怕成這樣做什麼,我長得也不像夜叉吧?」
菱荷抖著身子起身,連忙搖頭否認,半晌才磕磕絆絆道:「奴婢只怕手拙嘴笨,摔了小姐東西,又毀了小姐的好心情。」
沈清妤下意識抬頭掃了菱荷一眼,順著又看了看後頭的雲苓,方才轉回頭,慢聲道。
「隨口問問,找些話說,不然就這麼幹坐在這梳頭,那可太無趣了!」
雲苓眼眸微閃,心裡鬆了口氣。
不管沈清妤有沒有看出不對勁,至少她如今的態度都很明顯,她不會在細究這件事。
雲苓上前一步,接過菱荷手裡的手環,看了一會,笑著道:「我方才正想說,這手環是白玉串珠,太過素淨,沈小姐今日一身墨子綠,不若挑一個成色好的翡翠,更能壓得住。」
沈清妤鏡子裡的容顏帶著笑,慢悠悠地朝著雲苓開口。
「你眼光好,又聰明,說什麼,我只聽你的。」
雲苓也不吭聲,逕自褪下了自己手臂上疊戴的碧玉手釧,半跪下身,拿過沈清妤的玉手,把手釧慢慢地從指尖套了進去。
跟著沈清妤的幾個丫鬟臉色微變,下意識要上前,被沈清妤的眼神止住。
雲苓卻似恍然不覺,只低聲道:「這手釧,是我頭回跟我爹爹進京購置的,跟著我已有八年有餘,水色極好,若是沈小姐不嫌棄,還請笑納。」
沈清妤伸手撫上手釧,抿唇垂眸看著雲苓。
「雲小姐的心意,我沈清妤,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