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乖孩子

  進入吳家客廳，蘇亦晴剛準備扯出一個官方微笑和吳老爺子問好，就看到了吳衡。

  吳衡坐在輪椅上，看到蘇亦晴後明顯一怔。

  他的臉上沒什麼神采，頭也有些油，一看就是打理都懶得打理的狀態。

  蘇亦晴朝他點了點頭，不敢露出絲毫同情，就怕吳衡看到更加難過。

  不到三十歲，本是男人可以打拼出一番事業的黃金年華，吳衡卻只能在輪椅上度過。

  罪魁禍首還是自己的親哥哥。

  蘇亦晴微不可察地瞥了眼吳燊，正好和他的視線對上。

  他的眸子很黑很亮，嘴角還掛著若有似無的笑容。

  蘇亦晴看不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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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像在炫耀，炫耀自己的手筆。

  對吳燊來說，人命是實打實的草芥。

  蘇亦晴收回目光，吳家的事情，她管不了，也沒有精力去管。

  讓蘇亦晴意外的是，吳老爺子神色如常。

  從吳燊把吳衡搞成半身癱瘓到現在，吳老爺子就像沒事人一樣。

  蘇亦晴不相信吳老爺子不知情，他那麼老謀深算的一個人，而且即便他不知道是吳燊乾的，也該追究到底，給孫子討一個公道才對。

  但現在……整個吳家的氛圍，就如同吳衡的半身不遂只是一場意外。

  蘇亦晴攥著手，小幅度搖了搖頭。

  有些事情，不能細究，也輪不到她去細究。

  豪門裡爭奪家產本就是醜陋不堪的，她要儘量避免趟吳家這趟渾水。

  「晴晴，沁怡最近怎麼樣？我看那個流芳啊，來勢洶洶，質量想法評價都不錯。」

  吳老爺子笑眯眯地看著蘇亦晴，跟她提起流芳。

  蘇亦晴嘴角一抽。

  合著存心隔應她呢。

  吳老爺子比誰都清楚，流芳是覃昭武和覃欲曉創辦的，還是她一手扶持起來的。

  她笑了笑，「流芳確實做得很好，沁怡會和流芳相互學習。做香水嘛，百花齊放挺好的。」

  蘇亦晴這番話，官方得像是頒獎詞一樣。

  吳老爺子一邊唇角上揚，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蘇亦晴不過是做做表面功夫，並不想給誰好臉色，吳家人都很讓人討厭。

  吳老爺子畢竟是長輩，蘇亦晴不配合，他也沒必要腆著臉搭話，沒過一會兒，他叫就吳燊去書房。

  偌大的客廳只留下蘇亦晴和吳衡兩個人。

  蘇亦晴後知後覺地開始尷尬，「你現在……還好嗎？」

  她想問吳衡和吳燊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又覺得提起吳衡的傷心事不好，所以欲言又止。

  看著蘇亦晴小心翼翼全然不像她平時的樣子，吳衡輕飄飄地開口：「我輸了，這就是代價。」

  蘇亦晴竟然完全看不出吳衡眼中的恨意。

  他應該恨的，畢竟再也站不起來了。

  作為吳家的子孫，縱使他是正室所出，老爺子也絕不會選一個廢人作為吳家以後的接班人。

  他已經失去了和吳燊一較高下的資格。

  所以此刻的吳衡像是被砍掉翅膀的鳥，在了無生氣地等死。

  蘇亦晴想勸他，又不知道該從哪裡下口，畢竟在失去的雙腿面前，所有的安慰都將顯得蒼白無力。

  吳燊和吳衡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

  吳燊是叢林中的王，一路舔著血走來，所以他殺伐果斷、冷血無情，還心狠手辣。

  吳衡則是人工飼養的狼，看著凶神惡煞，卻終究沒了天然的獸性。

  吳衡變成現在這副樣子，或多或少跟她有關係，

  蘇亦晴愧疚地低下頭，儘量不與吳衡的視線觸碰。

  吳燊站在二樓，輕嗤一笑，冷漠地睨著樓下，「這才是乖孩子。」

  他口中的「乖孩子」，不知道說的是蘇亦晴，還是吳衡。

  亦或是，都是。

  在吳家的體驗感非常不好，蘇亦晴飯吃到一半，就找理由逃走。

  出乎意料，這次吳燊沒有攔著她，而是示意岑勤送她回家。

  走出吳家的那一刻，蘇亦晴感覺呼吸都順暢了。

  岑勤非常高冷，全程一句話都不說。

  蘇亦晴緊繃的神經得到放鬆，乾脆倚在后座睡著了。

  吳燊價值千萬的座駕低調奢華，真皮座椅十分柔軟舒適，極大程度地提升了蘇亦晴坐車的體驗感。

  所以她一路睡到了家門口，中途一次都沒醒過。

  直到岑勤提醒她：「蘇小姐，到了。」

  蘇亦晴禮貌地說了聲「謝謝」，然後哼著小曲兒往家裡走去。

  她有種熬過一劫的感覺。

  回到家，蘇亦晴什麼都不想，她特批自己給腦子放個假。

  只可惜，她只能享受一晚上的安寧。

  第二天一早，蘇母就給蘇亦晴打來電話。

  蘇亦晴當時還在睡夢中，並沒有聽到。

  蘇亦晴真是奇了怪了，她明明都沒告訴他們她回來了，怎麼一個個都知道了？

  倒是祁連，一個電話都沒打來過……

  蘇亦晴嘆本來不想去見蘇母的，一想到蘇母和覃昭武在一起了，蘇亦晴就無語至極。

  但架不住那是她親媽。

  自己的媽只能自己受著。

  她沒有回電話，直接回了趟蘇家。

  跟她預料的一模一樣，蘇母又不在家。

  可憐的小蘇穆委屈巴巴地小跑著迎接蘇亦晴，看見她就開始告狀：「姐姐，媽媽最近都不陪穆穆，穆穆想去遊樂園。」

  蘇穆噘著嘴，看起來很是不滿。

  蘇亦晴耐心地哄著他：「沒事穆穆，過幾天姐姐帶你去遊樂場，好不好啊？」

  蘇穆興奮地點頭，剛才的陰霾一掃而空。

  但蘇亦晴就沒那麼容易獲得好心情了。

  她拉著蘇穆進屋，四周的變化讓她一眼便能感受到母親最近的心思不在家裡。

  蘇母是個喜歡儀式感的人，所以家裡的花永遠都是新鮮的，稍微枯萎一點就會被她換掉。

  可現在為了圖省事兒，索性連花瓶都撤掉了。

  她之前說養植物能修養心性，所以每天澆水施肥，樂此不疲，現在呢，家裡的花圃已經全都交給了傭人打理。

  最讓蘇亦晴感到不舒服的是，客廳中央他們全家的合照已經被換掉了，換成了蘇母和蘇穆單獨的寫真。

  原因不言而喻。

  蘇亦晴給蘇母拍了張照片，告訴她自己回家了。

  消息前腳發出去，蘇母后腳就打來電話，「晴晴，你回家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蘇亦晴覺得有些好笑，「怎麼？你不歡迎我？我自己的家，我想什麼時候回就什麼時候回。」

  蘇母聽後說道：「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看你是越長大越沒有禮貌。」

  她故意壓低聲音，這讓蘇亦晴更加確定媽媽現在就和覃昭武在一起。

  蘇亦晴語氣發冷：「想好好談談的話就快點回來。」

  說完這句話，蘇亦晴掛掉電話。

  她心裡一團亂麻，不知道怎麼理順蘇母和覃昭武的關係，也不知道作為女兒的她該如何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