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失態

  盧超不知道她跟秦曳的關係，只覺得她是從總部過來的，跟那裡的人都很熟，作陪最合適。

  主位留給秦曳，左側就是陳柚，其餘人輪著一圈過來，乍一看沒任何問題。

  「秦總請。」盧超眼神示意陳柚跟過來。

  這屬於對上接待，她不好顯得被動，只能硬著頭皮，輕輕拉開秦曳的椅子，「第一次來海城吧，秦總。」

  「嗯。」他禮貌頷首。

  熟人見面，分外生疏。

  秦曳很客氣，他在外向來如此，與人應酬遊刃有餘，也回個簡單手勢，「陳經理坐。」

  大家看到他們坐下，才跟著紛紛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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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盧超，海城的其他高管都沒有見過秦曳，所以一時侷促，眼巴巴一直看著陳柚，盼著她帶動氣氛。

  跟他裝不熟，是第一次。

  不想演的太過，畢竟還有以前的老同事在這看著，陳柚笑了笑，主動把轉盤挪快了些，拿起一碟小菜放到桌下，「生醃的貝，以前京州也有，您嘗嘗，這兒的是不是更鮮嫩些。」

  而後跟服務生示意，「麻煩換兩雙黑色的公筷。」

  這是她為秦曳專門要的。

  起因是多年前一次應酬，她作為秦曳的副手出席，但兩人那會兒正親密，在席上她有些失分寸，給秦曳分一隻蝦的時候，不小心用了自己的筷子。

  當時他似全程跟其他人談笑，沒注意。

  陳柚也不好當面收回，便將錯就錯。

  可後面才知道這事被一桌人看見，回去後就開始議論他們的關係。

  秦曳很嚴肅的訓了她，讓她公私分開，不要人前混淆，避免沒必要的閒言碎語。

  陳柚馬上反思，這之後在沒犯過同樣的錯。

  不過她沒想到秦曳也會有所動作，從那之後公筷跟吃飯的筷子都要求一個顏色。

  這樣不至於一眼被人看出不對。

  陳柚現在開口要筷子仿佛是跟他之間的一種默契。

  可秦曳卻抬手，「沒必要。」

  指了指白色那雙，「能湊合。」

  陳柚微怔，沖服務員笑，「那就不需要了。」

  跟他沒了關係，也難得應酬一次，麻煩的習慣，沒必要保留了。

  圍觀的看不懂內里門道，也沒上心，注意力反而都是那道菜上，「嘗嘗吧秦總，有些人吃不慣的，可這道菜在我們海城很流行。」

  秦曳笑著伸筷，吃一口，又放下，「確實跟京州的不一樣。」

  「京州的不辣，這邊的更嗆。」他視線虛掃在空氣里，像是跟所有人說話。

  陳柚卻覺得，他有什麼話外音，自己似懂非懂。

  沒有多想，熱菜輪番上桌，到了舉杯碰盞的時候。

  秦曳是主位，人們會敬酒，但不敢勸酒。

  而這種內部局，他向來不喝。

  哪怕年會，也只是小抿一口，算作意思。

  但他不喝，其他人就得多喝，不然氣氛起不來，關係就拉不攏。

  尤其每年的預算都要他那邊點頭，盧超新一年準備搞個改革，需要不少錢，所以想趁著吃飯的機會好好拉呱拉呱。

  他為公司做事，陳柚作為高管理應配合，也只能跟著敬酒。

  每一次站起身，拿著杯子說些客套話時，秦曳都會偏過腦袋認真打量她。

  在外人看來這是尊重。

  在陳柚看來，他的每一寸目光都像蜘蛛，爬在她身上，刺疼難忍。

  那天跟他在辦公室談條件時，他也有過類似的眼神，大約是戲謔的，如今更添了幾分諷刺。

  席間氣氛熱烈，盧超喝多了，趁機說起自己改革的想法。

  秦曳耐心聽著，然後忽的轉頭看向陳柚，「陳經理，總部讓你來支持下面的工作，你對盧經理所說，有沒有看法？」

  大家都覺得陳柚的話很有分量，海城的高管各個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她。

  陳柚其實也有些多，但為了尊重，還是站起身，「我還沒有看到具體的方案，對海城分部的情況尚在了解中，但改革是為了前進，可以落實到細節後再行開會商討。」

  她穿著得體的小香風套裙，細高跟，反覆坐下起立時腦袋充血，身子微微打晃。

  話音落的時候，腳下不穩，手自然的去撐靠桌面。

  或許出於紳士本能，秦曳抬手想扶她。

  指尖跟她不經意的碰觸，灼熱的膚感叫陳柚清醒。

  她敏感的避開，側開身，「秦總，我跟盧總會儘快把方案交出來。」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話題內容上，沒人在意這樣的小細節。

  秦曳面無波瀾，正了臉色，看向其他人，「那就等方案出來再看。」

  正事聊的差不多，飯局也到尾聲。

  作為地陪，陳柚在盧超的示意下，送秦曳一行人去安排好的酒店入住。

  上車的時候，她本想跟盧超一輛，但秦曳站在那裡沒動，看著她。

  盧超敏銳的覺察到兩人間有點不同尋常，但沒多想，只是沖陳柚笑笑，指著他的車，「你怎麼能跟我一起，應該陪同秦總，他畢竟人生地不熟的。」

  陳柚想，她自己也是人生地不熟，於是把目光轉向秦曳。

  本以為他會迂迴，給個台階，可他沒有，而是示意司機開門，對她道，「陳經理，上車聊。」

  陳柚意外，但還是照辦。

  一上車，后座擋板便升起。

  后座只有她跟秦曳。

  車廂寬敞，可窗門緊閉，她身上的香氣跟酒氣在密閉環境蒸騰，混合男人身上熟悉的凌冽味道。

  讓人發昏。

  胃裡也翻江倒海，有些想吐。

  「來海城快半個月，還習慣？」很尋常的語氣，仿佛不想氣氛尷尬，上下級隨口的閒天。

  陳柚費勁的點頭。

  他的腦袋輕偏向車窗，像是細細打量陌生的城市夜景，「來這麼久，我沒接到你一封匯報工作的電郵，有什麼特殊原因？」

  耳邊靜靜的，只有陳柚越來越壓抑的呼吸。

  秦曳轉頭，探尋的目光打向她。

  后座沒有燈，窗外不斷流逝的光影虛虛浮浮從她臉上晃過。

  陳柚一副心不在焉的隱忍模樣，只忽的伸手抓住了他胳膊。

  還沒開出兩里地，胃裡的不適已經到了頂峰，她再也忍不住，眉頭緊皺，唇色發白。

  秦曳一怔，很快明白她的意思。

  在一起多年，這點默契當然有。

  陳柚本想著要他停車，開窗。

  然而等不及那麼久。

  「秦——」

  悔不該張這個嘴，胃裡的東西哇啦啦往外，猝不及防撒了他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