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真相

  「小雨，我知道錯了，求……」

  路小雨的聲音剛落下，一個男人哀求的聲音想起又消失。

  「退！」

  男人聲音消失的一剎那，我們幾個同時後退。

  剛退出一段距離，路小雨便走了出來。

  暗紅色的燈光下，路小雨那張臉上，有一張男人的臉，在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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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夫，她把那個男人吃了！」柳靈童子臉色一變。

  不用他說，我也看到了。

  這種情況，我還是第一次碰見。

  這叫屍吞鬼！

  爺爺的筆記上，曾經對這種情況有過描述。

  人生有七大恨事：一恨年華早逝，二恨光陰難返，三恨世事無常，四恨人心難測，五恨生無可戀，六恨死亦難安，七恨天地不仁。

  如果一個人死的時候，七恨俱在，且對世間沒有一絲留戀，那麼便會形成七恨屍。

  對於七恨屍，爺爺的筆記上，沒有過多的描述，只是說，恨屍成形，陰鬼難存。

  所以，七恨屍，有的時候又被稱為吞鬼屍。

  用白話說就是哪怕你變成了鬼，我也不會放過你。

  路小雨是七恨屍，我是沒想到的。

  但仔細想想，她成為七恨屍，是有跡可循的。

  不論是路偉給出的真相，還是羅威給出的真相，路小雨的經歷，都符合七恨屍的要求。

  一恨年華早逝，路小雨不到三十就死了。

  二恨光陰難返，路小雨根本沒有可以留戀的光陰，路偉給出的真相中，路小雨就是路家的工具。

  在路家，路小雨沒有享受過一天的家庭溫暖。

  她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路家做貢獻，最後更是被虐待致死。

  而在羅威給出的真相中，路小雨就更慘了，剛剛成年就被賣到老村，成了路偉的媳婦，最後更是被當做路家的搖錢樹，成了老村的一名村妓。

  無論是哪種結局，都非常悲慘。

  無論是誰，在這種情況下，都會生恨。

  而最可悲的是，路小雨根本沒有光陰可以追憶。

  三恨世事無常，路小雨的悲劇，就在於，她根本沒有什麼世事無常，無論是生在重男輕女的路家，還是被賣到路家，這兩個答案，從一開始，就是悲劇的。

  四恨人心難測，五恨生無可戀，六恨死亦難安，這三恨同樣如此。

  無論是哪一個真相，路小雨都沒碰到一個好人，她是帶著怨念去死的。

  所以，路小雨恨天恨地，成了七恨屍。

  我甚至懷疑，路小雨的遭遇，是有人刻意造成的。

  就和通縣的那具陰屍一樣，黃楓的師門本可以早點出手，避免悲劇的發生，可黃楓的師門不但沒有出手，反而推波助瀾。

  所以，我懷疑路小雨也是如此。

  再加上路小雨是黃楓讓我縫的第三具屍體，這個可能性劇增。

  我之前還在懷疑，路小雨的體內藏著另外一個陰魂，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如果路小雨變成了七恨屍，那麼往她的身體裡面藏，純粹就是找死。

  「姐夫，她把臉轉過來了！」

  就在這時，柳靈童子拉了我一下。

  「準備準備硬抗吧！」

  看著那雙充滿了血絲，滿是恨意的眼睛，我摸出陰煞二針。

  「別想跑，如果你敢跑，我會在第一時間，讓你體內的蠱蟲發作！」司徒卿直接側頭警告柳南笙。

  柳南笙的臉異常難看，臉上是隱不去的恐懼，「上次她就是這樣大開殺戒的，硬來根本沒希望！」

  「死！」

  話音剛落，路小雨左腳在地上一蹬，人如同炮彈一般沖了出來。

  十米的距離，轉瞬及至，沒等我反應過來，路小雨已經衝到了我的身前，一拳想著我的胸口直直的打來。

  就在這時，我的後衣領一緊，整個人騰空而起，落在地上。

  是褚思雨，她拎著我的衣領，我把甩了出去，同時向前一步，側步沖拳，迎著路小雨的拳頭，打出一拳。

  「哼！」

  下一刻，兩隻秀氣的拳頭懟在一起，一道悶哼聲中，褚思雨踉蹌而退。

  路小雨僅僅晃了一下，便穩住身體。

  「沒事吧？」

  我一把摟住褚思雨，只覺一股大力襲來，踉蹌著退了三步，才穩住身體。

  「沒事！」

  褚思雨搖搖頭。

  而借著褚思雨獲得的這一絲喘息的機會，柳靈童子如同陀螺一般，繞著路小雨一邊轉圈，一邊在她身上拍擊。

  每一次拍擊，都有一根木刺，拍入路小雨的身體中。

  柳南笙也適時而動，兩手一抬，兩根袖帶一樣的東西躥了出去，攔住了路小雨的視線。

  趁著這個機會，占足了便宜的柳靈童子身體一矮，撤了出去。

  司徒卿的動作很簡單，她沒有硬來，而是一揚手，一片如同沙礫一樣，閃著淡淡磷光的霧塵揚了出去，兜頭罩在了路小雨身上。

  占到便宜後，司徒卿和柳靈童子的動作一樣，都是後退。

  這兩人一退，柳南笙也跟著退。

  前後不過十秒鐘的時間，我們再次和路小雨拉開了距離。

  在我看來，這簡直是教科書般的配合。

  褚思雨遲滯了路小雨的動作，柳南笙負責遮蔽了路小雨的視線，柳靈童子和司徒卿趁機進攻。

  換做一般的對手，早就被干趴下了，可路小雨的反應很奇怪，她僵在原地，一動不動，滿是血絲的眼眸里，怨氣絲毫不減。

  「給我定！」

  柳靈童子見狀，厲喝一聲，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之色。

  一根根嵌在路小雨身體表面的木刺隨著咒令，全部內陷，刺入她的體內。

  可路小雨一點反應也沒有，還僵在原地。

  「引！」

  柳靈童子再掐咒訣，臉上的得意之色更甚。

  可下一刻，他愣了一下，先是看了路小雨一眼，然後茫然的回頭，看了看我們幾個，才再次將頭轉過去。

  就在他對面，路小雨依舊保持著僵直的動作，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管她想什麼，我只知道一點，柳靈童子的咒訣失敗了。

  我看的很清楚，柳靈童子拍在路小雨身上的木刺，最少也有十幾根，這些木刺，都是以製作他的木心為原料製成的。

  如果這些木刺拍在我身上，別說十幾根，就是一根，我恐怕都會受不了。

  可路小雨不但承受了，好像還沒什麼事！

  我能看出來，路小雨僵在那裡，不是因為柳靈童子的木刺，她好像在感應著什麼。

  「啊！」

  就這麼僵持了將近十秒鐘，路小雨發出一道滿是恨意的叫聲，那一雙眼眸，幾乎是在一瞬間，便被血色淹沒。

  下一刻，叫聲停歇，路小雨轉身便跑，她身上的那些木刺，自動彈出，發出一陣陣嗖嗖聲，彈向四面八方。

  「她可能又發現倖存的村民了！」柳南笙立即解釋道。

  「三小，跟上去！」

  解釋完，他立即命令道。

  「不去！」

  那隻黑毛老鼠一搖頭，直接拒絕，哼唧道：「沒看到我受傷了嗎？我不去！」

  受不受傷我不知道，但我從這隻老鼠黃豆粒大小的眼睛裡，看到了害怕！

  說白了，它不敢跟上去。

  別說是它，見識到了剛剛的路小雨，哪怕是我，也不想跟上去。

  如果不是路小雨突然轉身，我們幾個人，恐怕都得交待在這。

  「我在她身上下了蠱，能追蹤到她的蹤跡！」司徒卿緩緩說道。

  說完，便不吭聲了。

  我算是看出來了，她這是等我拿主意。

  「追嗎？」柳靈童子這是來了這麼一句，他也在等我拿主意。

  至於褚思雨，無論我做出什麼決定，她都會陪著我。

  剩下的柳南笙，他體內有司徒卿下的蠱，無論我們做出什麼決定，他都得聽著。

  「追！」

  我幾乎沒有猶豫，便下了決定。

  原因很簡單，我們現在被困在老村，根本出不去。

  這麼熬下去，我們根本熬不了多久。

  今天不追上去，我們固然輕鬆，可以後呢？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能不能從老村走出去，關鍵很有可能就在路小雨身上。

  「這邊！」

  聽到我的決定後，司徒卿想都沒想，便指了一個方向，率先邁步。

  柳靈童子沒有任何猶豫，緊跟在司徒卿身後。

  兩人毫不猶豫支持我的這個做法，我多少有點意外，短暫的失神後，我立即跟了上去。

  「都是不要命的主！」柳南笙嘀咕一句，也跟了上來。

  沿著被燈籠光照成了暗紅色的村頭小道，我們七拐八拐的，來到了一戶人家前。

  「嗯？」

  看到熟悉的院門，我愣了一下。

  如果我沒看錯，這是路偉家。

  院門沒關，大敞四開的。

  透過大開的院門，可以看到，路小雨背對著我們，站在院子正中，不知道想著什麼！

  在這裡，除了她，我們沒看到別人。

  我們幾個沒有貿然行動，而是站在外面，小心的打量著裡面的情況。

  「在哪？在哪？」

  就這麼看了幾秒，一陣低喃聲自院子裡傳出，路小雨的身體隨著她的低喃聲，微微顫抖著，就在這種顫抖中，一片血色，以她為中心，向著四周蔓延。

  「退！」

  看到血色，司徒卿臉色一變，沒有任何猶豫，立即向後退。

  「血幕！」

  我想都沒想，跟著向後退。

  所謂的血幕，就和怨氣回溯一樣。

  是由死者的陰怨之氣，組成的一種類似鬼打牆一類的結界。

  一旦碰觸到，便會被拉入死者的記憶中。

  而被拉入死者的記憶，只有兩個結果，要麼能成功出來，要麼出不來，死在裡面，也就是俗稱的受驚而死。

  我沒想到，路小雨會這麼幹。

  絕大多數情況下，怨氣回溯，只會發生在特定的地點。

  比如上吊的怨氣回溯，只會發生在上吊的那間屋子內。

  出車禍的而死的怨氣回溯，只會發生在出車禍的那個路段。

  割腕而死的怨氣回溯，大概率發生在衛生間，如果怨氣足夠重，整間房子都會發生怨氣回溯。

  不論哪一種，大部分情況下，都會發生在死者死亡時的地方。

  路小雨如今發動怨氣回溯，看她的樣子，是不找到她想要找的那個人，是不會罷休的。

  看血色蔓延的速度，誰也不知道，她想要將血幕，鋪到多大的範圍。

  唯一的好消息是，我們退後的速度還算快，起碼比血幕擴散的速度要快上一拍。

  正因為如此，我們沒急著後退，始終保持著和血幕的安全距離。

  「姐夫，她這是發什麼瘋？難道找到了害死她的兇手？」柳靈童子撇撇嘴，略顯不解的說道。

  「不清楚！」我搖搖頭，血幕還在擴散，至於能擴散到什麼程度，只看路小雨的恨有多深。

  這麼一會的功夫，血幕已經擴散到附近的五戶人家。

  我若有所思的看著路小雨，事情有點不對，每次到關鍵時刻，都會發生意外。

  這說明什麼？

  說明有一雙手，在背後操控著一切。

  那人知道怎麼撩撥路小雨的情緒，也知道老村里發生的一切。

  說白了，我們又成了棋子。

  可我看不明白的是，對方到底想要幹什麼！

  如果是殺我的話，那麼他完全可以選在我給路小雨縫屍時下手，以路小雨表現出來的力量，一旦她突然襲擊，我是扛不住的。

  可對方沒有，反而讓我安心的縫好了路小雨的屍。

  這種做法，我看不懂，最不懂的就是，為什麼那雙操控一切的大手，每次都在關鍵時刻救我們？

  以老村目前的情況，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博弈的了。

  進入老村的陰門中人，死的死，進山的進山，只剩下大貓小貓兩三隻。

  至於老村的村民，也沒活下來幾個。

  在這種情況下，還搞什麼搞？

  還是說，老村內，還隱藏著什麼秘密？

  我想不通，也不明白。

  不出預料的話，在幕後操控一切的人，就是黃楓。

  黃楓在等什麼，我不太清楚，也許在等三爺現身，給他致命一擊，也許是別的敵人。

  反正到了這會，我是什麼都看不懂。

  「血幕的速度好像大了一點，姐夫，在向後退一退！」

  看著已經蔓延到距離我們不到三米遠的血幕，柳靈童子提醒一句，率先退了一步。

  我剛想邁步向後退，身後突然傳來一股力道，我踉蹌著奔了出去。

  「三哥！」

  褚思雨厲喝一聲，直衝而出。

  我踉蹌著回頭，儘量控制自己的身體，意外發現，柳南笙一把拉住了褚思雨，褚思雨頓了一下，再想伸手夠我，已經夠不到了。

  柳靈童子和司徒卿的表情也很怪。

  柳靈童子眼裡的關切之色很明顯，可他一絲一毫搭手將我撈出來的意思都沒有，就那麼看著。

  司徒卿則要糾結的多，她的手伸出了一般，然後停在了半空中。

  看到這一幕，我說不出什麼心情。

  我這會只有一個念頭，千防萬防，還是被陰了。

  我根本沒想到，柳南笙會在這個時候，對我動手。

  要知道，他體內可是有司徒卿下的蠱。

  他是不想活了，還是怎麼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呵呵一笑，司徒卿伸在半空中的手，還有柳靈童子的奇怪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一切，極有可能，都是算計好的！

  「別管我！」

  想到這，我對褚思雨吼出一句話。

  話音剛落，血幕蔓了過來，將我罩在其中。

  「媽的！」

  被血色籠罩的一瞬間了，我罵了一句，眼前旋即一花，傳來一種失重感，意識也跟著有些迷糊！

  「得，架！」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意識恢復了，我發現自己坐在一個馬車上。

  趕車的，是一名和路偉有七八分相似的中年人，這個人，我見過，他是路偉的父親。

  我的左側，是一個嘴邊帶著絨毛，正看著我傻笑的半大小子。

  看著那張臉，我立馬意識到，這是路偉。

  我的右側，是一個虎著臉的中年女人，這個女人，我也見過，這是路偉的媽。

  我低頭看向自己，出現在自己眼中的，是一雙白皙的手，這雙手，幾乎和路小雨的那雙手，一模一樣。

  「媽，她以後就是我媳婦了吧？」

  我正看著，路偉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就知道媳婦！」

  中年女人瞪了路偉一眼，抬手就在我的胳膊上擰了一下。

  「啊！」

  一股鑽心的疼傳來，我下意識叫了一聲，聲音卻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叫什麼叫？我告訴你，別以為我兒子喜歡你，你就能為所欲為了，進了我路家的門，就是我路家的人，以後你就叫路小雨！」中年女人厲聲說道。

  「媽，別掐壞了，她還得給我生孩子呢！」路偉略有些不滿的說道。

  「掐懷個屁！」中年女人又在我胳膊上擰了一下。

  「疼！」

  我委屈的叫了一聲，眼淚掉了下來。

  「知道疼就好，我告訴你，我們把你買過來，不是讓你當大小姐的，你爸把你賣給我們，是給我們路家當牛做馬的！」

  中年女人厲聲警告道。

  「嗯！」我帶著哭腔點點頭。

  「不哭，不哭！」

  路偉伸過手，給我抹了抹眼淚，悄然塞過來一塊糖。

  到了這會，我全都明白了，我經歷的，正是路小雨被賣到路家的那一幕。

  路偉和我撒謊了，路小雨不是他姐。

  羅威的話，是真的，路小雨是路家買來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