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皮影

  「只要能延壽，就是給婆婆當三輩子的鼠奴，我也願意！」

  灰常年二話不說，雙手合十，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頭。

  那些灰毛大老鼠也在同時跪下，給江野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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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的目瞪口呆，為了延壽，這些老鼠連臉都不要了。

  「把這個簽了吧！」

  江野淡淡瞟了一眼跪在身前的灰常年，手掌一卷，不知道從哪搞出一張牛皮紙一樣的醬黃色紙張，扔在了地上。

  「哎！」

  看著扔在身前的醬黃色紙張，灰常年痛快的應了一聲，一張嘴咬破爪子，就著血，在紙上按下手印。

  按完手印，灰常年拿起紙，轉身來到門外，對那些守在門口的灰毛大老鼠說道；「你們也按個手印吧！」

  一陣吱吱喳喳聲中，這些灰毛大老鼠沒有任何猶豫，學著灰常年的樣子，紛紛咬破爪子，在紙上印下血手印。

  「婆婆，給您！」

  按完手印，灰常年討好的回到屋內，將紙遞給江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就在所有老鼠按完手印的那一刻，我在灰常年那雙鼠眼裡看到了一絲一閃而逝的黯然。

  「你很好！」

  收好紙，江野笑了笑，將懷中的嬰兒調過來，頭朝下，屁股朝上，然後照著嬰兒的屁股，啪啪啪打了三巴掌。

  「哇！」

  三巴掌落下，嬰兒發出一陣嘹亮的哭聲，兩滴晶瑩的淚珠自眼角滑落。

  「我的！」

  看到那兩滴淚珠，灰常年好似看到了稀世珍寶一樣，張著嘴，將那兩滴淚珠接住，含在嘴裡，吞了下去，喉嚨發出咕咚一聲。

  我看的莫名其妙的，這是在幹啥，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延壽？

  下一刻，灰常年盤膝坐在地上，兩隻爪子放在平放在腿上，有節奏的呼吸呼吸。

  隨著呼吸，我意外發現，灰常年原本晦澀的毛髮漸漸有了光澤，就連原本駝著的腰，都直了起來。

  「兩滴眼淚而已，真有這麼神奇？」

  我看了看被江野重新抱入懷中，已經恢復平靜的嬰兒，一腦門的問號。

  過了五分鐘左右，灰常年從打坐中恢復，睜眼後，它二話不說，又跪在地上，給江野磕了三個頭。

  「行了，你們去吧，守著點門，有什麼風吹草動，及時通報！」

  江野揮了揮手，淡淡說道。

  「是，婆婆！」

  灰常年帶著一絲暢快，二話不說，帶著它那些小弟，出了大門，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現在穩了，不需要擔心那些妖魔鬼怪了！」

  江野直到這時，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立即認識到，剛才江野看似雲淡風輕的處理了那個養玉人和藥人，其實內中非常兇險，一旦沒搞定他們，甚至稍微表現出一絲絲頹勢，都會很危險。

  甚至灰常年那些老鼠，搞不好都會反噬。

  「姐？」

  我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沒有貿然開口。

  「沒事了！」

  江野笑了笑，說道：「每次靈嬰出世，都得搞這麼一出，姐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

  我看了一眼江野懷中的嬰兒，看江野的意思，這個孩子的降生，好似都在她的算計中。

  「姐沒那麼神！」

  好似猜到了我在想什麼，江野白了我一眼，說道：「只能說是適逢其會罷了！」

  「那這個孩子，姐你打算怎麼辦？」我問道。

  「姐早有準備！」

  江野笑了笑，說道：「只要給這孩子找個身體，那些牛鬼蛇神就會息了念頭！」

  說到這，江野一頓，又道：「再說了，現在鬼咒解除在即，他們也不敢太過分！」

  聽到這，我稍稍放心，也明白了，為什麼以灰常年為首的老鼠會叫江野為長生婆婆，而養玉人和那個藥人，卻叫江野為轉生婆婆。

  這個嬰孩的兩滴淚，幫助灰常年延了壽，所以灰常年叫江野為長生婆婆。

  而那個養玉人和藥人，求的不是長生，而是想要利用這個嬰孩轉生，所以他們叫江野為轉生婆婆。

  從江野的反應來看，這類的靈童，她不是第一次處理了。

  可以預見的是，這事還沒完。

  「姐，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說一聲就行！」我說道。

  「放心吧，姐有事肯定第一個和你說！」江野笑著說道，隨即看了看時間，又道：「行了，時間也不早了，外面有灰常年那些徒子徒孫看著，不會有事，先睡吧！」

  「嗯！」

  我點點頭，將一直憋著的那口氣吐出。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吃過早飯，我剛要江野告別，就接到了王一然的電話。

  「哥，你來我這一趟，有個活需要處理一下！」

  接起手機，裡面便響起王一然平靜的聲音。

  「沒出大事吧？」我問道。

  「沒有！」

  王一然回道。

  這個回答，稍稍安了我的心，我和江野說了一下，便帶著褚思雨趕往殯儀館。

  「哥！」

  這一次，王一然在殯儀館大門外等我，遠遠的看到我，便揮了揮手。

  我把車挺好，下車後直接問道：「怎麼了？不會和上次的事差不多吧？」

  「不是！」

  王一然搖搖頭，說道：「你來就知道了！」

  說完，他帶著我和褚思雨往裡走。

  進入殯儀館後，我發現這一次，王一然帶我走的地方不對，他沒帶我去以往的那個房間，而是在殯儀館內七拐八拐的，把我領到地下室的一個看起來異常老舊的房間。

  進入房間後，一股冷氣撲面而來，入目的是一排冷櫃。

  「停屍間？」

  我有點意外，這個停屍間看起來有年頭了。

  「嗯！」

  王一然點點頭，說道：「這是老停屍間，快四十年的歷史了！」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一個柜子前，拉開柜子，一具包裹在停屍袋內的屍體，露了出來。

  王一然將屍體放在停屍床上後，拉開屍袋，一具凍得青紫的屍體，出現在我眼前。

  「這屍體有問題？」我不解的問道。

  「嗯！」

  王一然點點頭，指著屍體說道：「這是我們三天前收的一具屍體！」

  「三天前收的怎麼這個時候才想起來找我？」我問道。

  「我這三天太忙了，能處理的屍體，我都處理了，剩下的幾具實在處理不了了！」王一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說道；「哥，你看我的黑眼圈，我好幾晚沒睡好了！」

  「行了，別來這一套，說吧，這具屍體怎麼了？」我一邊問一邊打量屍體。

  屍體為男性，四十歲上下，身體表面沒有傷痕，肚子脹大，從表面看不出死因。

  「這幾天我處理的屍體，都是陰門內的！」

  王一然指了指屍體的肚子說道；「這具屍體，不是中了降頭，就是中了蠱蟲！」

  「那還猶豫什麼，直接火化啊！」我不解的看著王一然。

  處理這類屍體，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火化。

  「等會，你說你這幾天處理的屍體都是陰門內的是什麼意思？」

  沒等王一然回答，我立即問道。

  「哥，你這幾天躲在黃楓那裡，不知道外面亂成了什麼樣！」

  王一然搖搖頭，說道；「鬼咒即將解除，各大勢力瘋了一樣，都想要分一杯羹，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這個我真不知道！」我說道。

  我現在基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刑者和官方有聯繫，這類死因異常的屍體，多半會交給刑者處理。

  於是，任務就落在了王一然的頭上。

  「切！」

  王一然哼了一聲，說道「哥，我和你說，黃楓最不是個東西，要不是他設計，把濱城本地的仙家一鍋端了，事情也不會發展到如今的地步！」

  「什麼意思？」我問道。

  「我的哥哥啊，你這還不懂嗎？」

  王一然搖搖頭，說道：「有那些仙家在，各方還都克制，在表面上維持著和平的樣子，仙家一去，沒有了緩衝，鬼咒又即將消除，這些勢力，徹底放飛自我了！」

  「養玉的，玩蛇的，養狐的，放蠱的……」

  王一然掰著手指，給我數著一個個陰門職業。

  「停！」

  我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說道：「你先說，這具屍體有什麼異常？」

  「不是有異常！」

  王一然再次搖頭，「哥，這個人死了沒關係，甭管他是怎麼死的，我們正常處理就可以，可現在沒法處理！」

  「怎麼沒法處理？」我問道。

  「他媳婦還活著！」

  王一然指了指屍體說道：「他媳婦活著，我們就不能貿然處理屍體，只能這麼放著，可這麼放著也不是回事！」

  「哥，你看這具屍體的眉心，怨氣外泄，屍氣罩面，再這麼放兩天，絕對屍變！」

  說完，王一然便在那裝可憐的看著我。

  「鬧了半天，你是跑我這化緣來了！」

  我被氣笑了。

  王一然的意思很簡單，讓我給他一些鎮屍和化煞符。

  「不是，哥，咱們關係不是好嘛！」王一然沒臉沒皮的說道。

  「你們刑者的經費就這麼緊張？」

  我不解的看著王一然。

  王一然嘿嘿傻笑兩聲，說道：「哥，我一個月所有收入加在一起，也就一萬多，最近什麼都漲價，一張鎮屍符，現在已經漲到了三千，弟弟我實在買不起！」

  「所以你就讓我這薅羊毛？」

  我有些無語，不過還是摸出五張鎮屍符，五張化煞符，遞了過去。

  「我就知道我哥會幫我！」

  接過符，王一然樂的嘴都歪了。

  「說說吧，這具屍體怎麼回事？」

  等王一然將符貼在屍體腦門上，我指著屍體問道。

  「哥，我和你說，這人雖然死了，但真正厲害的不是他，而是他媳婦，他媳婦在一天，他那些仇人就別想安生！」

  王一然說到這，突然對我擠擠眼睛，說道：「哥，你猜猜，他媳婦是幹什麼的？」

  「別賣關子！」

  我瞪了他一眼，照著他的屁股來了一腳。

  「我說我說！」

  王一然討饒的拱拱手，說道：「哥，這人耍皮影的，他那個老婆，就是一個皮影人！」

  「啊？」我以為聽錯了。

  「哥，你沒聽錯，這人的老婆是個皮影人！」

  王一然一邊說，一邊指著屍體說道：「像這人這種有完整傳承的皮影人，他們的長輩，大多會在他們剛剛出生時，就幫他們製作一個雙生皮影，既能幫他們擋災，也能當做媳婦！」

  「這也太奇葩了吧？」

  皮影人這個職業，我倒是聽說過，也知道有些皮影人，能在皮影中注入靈魂，但這類傳承，相當稀少。

  「哥，你不知道，這是皮影人的老規矩，如果後代是男人，則做一個皮影人媳婦，如果是女人，則做一個皮影人丈夫！」王一然笑著說道。

  「等會，皮影人丈夫？」我一口打斷王一然。

  媳婦還算正常，丈夫是怎麼回事？

  「哥，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只是名義上的，其實啊，最後的選擇權，還是在皮影人身上！」王一然臉色一變，不在嬉笑。

  「怎麼說？」

  我來了興趣。

  「這種雙生皮影，最開始的時候，是不會注入靈魂的！」

  王一然看了一眼屍體，說道；「不過由於這種雙生皮影從小便和皮影人在一起，耳濡目染之下，沾染了一絲人氣，再輔以皮影人的秘法，能夠幫他們開啟靈智，又叫做啟靈！」

  「每一個皮影人，都會在成年後啟靈，啟靈的時候，可以賦予雙生皮影身份！」

  「這是一道選擇題，想讓雙生皮影變成什麼，便賦予什麼！」

  「不過有一點，如果想要雙生皮影的靈性達到最大，要麼娶她們為妻，要麼嫁給他們當妻子！」

  王一然說到這，看了我一眼，說道：「哥，你懂了嗎？」

  「懂了！」

  王一然把話都說得這麼明白了，我還有什麼不懂的。

  說白了，這就和扎紙的給紙紮點睛一樣。

  只不過皮影人的雙生皮影要複雜一些，培養一個雙生皮影，從出生開始，到十八歲大成，一共需要十八年。

  如果選擇娶她們為妻子，或者嫁給他們當妻子，這種做法，能夠將皮影的能力提到最大。

  就如同柳靈童子的煉製一樣，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一旦有一個步驟出錯，柳靈童子都不可能煉成。

  這個雙生皮影也是如此，如果不想和雙生皮影結成伴侶，這種雙生皮影，多半會成為他們的替身。

  說白了，就是一個沒有思想的傀儡。

  可一但選擇和她們結為夫妻，就相當於幫他們啟靈，讓他們成為柳靈童子那樣的存在。

  王一然有一點沒說錯，就如同柳靈童子一樣，一旦柳靈童子修煉到一定程度，是可以超越主人的。

  很多柳靈童子，都比主人厲害。

  雙生皮影也一樣，啟靈之後，便可以自主修煉，修為超過主人，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換做是我，在啟靈的時候，多半也會選擇和她們結為伴侶。

  再說了，結為伴侶，不代表著絕後。

  「哥，這人的雙生皮影，可是一個厲害角色，這次要不是這傢伙裝逼，和他的雙生皮影分開，他也不會死！」

  王一然指了指屍體，有些惋惜的說道：「行走江湖，最忌的便是裝逼，所謂裝逼遭雷劈啊！」

  「你還少裝了！」

  我懟了他一句，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在屍體上。

  看了屍體半響，我問道：「你這不可能就這一具屍體吧，還有幾具，一次性拿出來，我看看能不能幫你處理了！」

  「還有兩具！」

  王一然將屍體重新裝入屍袋，放入柜子里，說道：「我這兩天，燒了七八具門內人的屍體了，一共有三具不敢處理的！」

  他一邊說，一邊拉開一個柜子，又一具屍體，出現在我眼前。

  「狐狸？」

  可當王一然打開屍袋，我又是一驚。

  這一次，王一然給我看的不是人的屍體，而是一具狐屍。

  「這是什麼意思？」

  我指著屍體問道。

  「這不是胡家的！」

  王一然指著狐狸屍體說道；「這個狐狸是養狐人的狐狸！」

  「養狐人？」

  我仔細看了看這具狐狸屍體。

  這具屍體，通體火紅色，看著異常漂亮，可惜的是，這個狐狸的頭和脖子的連接處，有一條明顯的縫線。

  「它是不是被紙人殺的？」

  我馬上反應過來。

  這個狐狸的頭雖然縫了起來，但由於縫合的手藝一般，傷口還是露了出來。

  這個切口，還有切口上隱約可見的怨煞之氣，非常像是劊子手的鬼頭刀造成的。

  「是！」

  不出所料，王一然迅速點頭，然後說道：「哥，這個狐狸的陰魂逃掉了，最晚明天，它那位主人，一定會來取屍！」

  「你是說那位養狐人？」我問道。

  「是！」

  王一然點點頭，說道；「哥，我想你幫我重新縫合一下傷口，我這個手藝，太差了！」

  「確實很差！」

  我再次看了一眼這隻狐狸頭和脖子處的縫線，這個手藝，不能在差了。

  「行，我幫你重新縫一下！」

  我點點頭，縫合屍體，我的老本行了，不費什麼勁，用不上十分鐘，就能縫合完畢。

  「對了，你不是說有三具屍體不好處理嗎？那具屍體，是什麼情況？」我問道。

  「最後一具屍體，是一個女人的屍體！」

  提起第三具屍體，王一然的臉色突然變得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