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為什麼給我吃的

  「姐姐，姐姐！不要離開我！」姜沅腦海中響起稚嫩的童聲呼喚自己的聲音，但是這個聲音不來自於姜妍，而且，是一個男童的聲音。

  這一聲聲刺激使得姜沅的記憶開始恢復起來，原來，她還有一個弟弟，剛剛腦海里的聲音，正是他們最後一次分離時的聲音，當時姜沅帶著弟弟妹妹逃到墨州深山之中，可還是被後面追趕的人販子步步緊逼，為了保護弟弟妹妹，姜沅自己主動出來引開人販子，但是最後，妹妹姜妍還是被捉住，而弟弟姜小豆，則不知所蹤。

  「沅丫頭，你怎麼了？」王嬸的呼喚聲讓姜沅從回憶中抽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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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我們先去找妞妞要緊。」姜沅擺了擺手，看著王嬸說道。

  弟弟的下落，她是要查清的，不管是死是活，可是眼下，找尋妞妞，更加緊急一些，想到這裡，姜沅連忙帶著王嬸開始尋找。

  「你好，有沒有看見過一個小丫頭，個子不高，穿著綠色衣裳？」

  「沒有，沒見過。」

  王嬸邊走邊問，一路上也沒有停下來過。

  可是收穫卻不盡如人意，見過妞妞的人少之又少，鮮有幾個說看見了的，也是支支吾吾，說不太清楚。

  每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王嬸的心裡就多一分焦急。

  而此時此刻，妞妞正昏迷不醒的躺在一個柴房裡。

  「老大，這小孩怎麼處理?」一個少年模樣的人開口道，他是山匪中的一員，名叫十七。

  「這是你也要問老大？這麼多年白幹了？還是老樣子唄，都放那一塊養著幹活，開集了一塊去集上賣了。」一個名叫阿寬的山匪開口道。

  少年沒出聲，點了點頭。

  妞妞一個人出來玩，不知不覺間就跑遠了，不想竟然走進了山匪的領地。

  被日常巡山的幾名山匪撞見了，就被打暈抓上了山寨。

  這山寨就是這群山匪常年盤踞的窩點。

  迷迷糊糊之中，妞妞醒了過來。

  「這、這是哪裡？」

  「喲，醒了，那也省事了。」　阿寬擺了擺手，讓身後正端著一盆子說準備潑醒妞妞的小廝退下。

  「十七，你把這小孩送到採石場那邊去吧，最近生意多，累死不少了，人手也不夠用。」阿寬對著十七說道。

  「她也就這麼大點，也沒什麼用，不然算了吧。」十七開口道。

  「費什麼話，本來人手就不夠，蒼蠅腿也是肉。」阿寬不耐煩的皺了皺眉，吩咐十七下去。

  妞妞跟在十七的身後來到了採石場，採石場位於山寨的正中央。

  剛到門口，妞妞就被眼前的場景給驚呆了，整個採石場，密密麻麻都是瘦骨嶙峋卻在一陣陣鞭打下不斷艱難的扛著石頭向前蠕動的身影，另一邊，是堆疊著的，不成人形的屍體。

  在採石場門口看守的守衛粗暴的拉過妞妞，指著旁邊的石堆說道：「今天你就把這搬乾淨了，沒辦完不許吃飯。」

  然而那石堆里的石頭，有不少比妞妞人都大，她自然是不可能搬完的，那麼結果就只有一個，挨餓。

  在山匪窩裡，這些山匪把這種行為稱之為「壓新」，凡是新來到這裡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得過著一關，也就是餓上幾頓，能挨過去的，都經歷過了那種餓到吐酸水的痛苦，就會因為人對生存本能的渴望對他們言聽計從，若是挨不過去的，就只能是被活活餓死了。

  經過這種方法挑選出來的人，就經過的最基本的馴化，方便後期統一管理。

  當天晚上，妞妞有生以來第二次餓得睡不著覺。

  第一次，是在王伯出事以後，王嬸也還沒緩過勁來，家裡最困難的時候，那個時候，王家幾口人就靠鄰里偶爾的幫襯或者撿些樹根草皮活著。

  妞妞那時候還小，餓得整夜整夜的哭，王嬸在一旁，眼淚也流盡了，第二天就打起精神來，說什麼也要把自己的娃娃養活。

  王嬸這麼一下定決心，妞妞真的就再也沒有挨餓過。

  哪怕王嬸自己一天下來一頓飽飯也沒吃，她也會保證，妞妞不能餓著，哪怕是去求、去討，她也要給自己的女兒一口飯吃。

  妞妞餓得兩眼發暈，恍惚之間，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那個餓到極致的夜晚。

  她好怕，她不想看見媽媽哭，可還是她真的好餓。

  可是現在，她甚至連流著眼淚的媽媽也看不見了。

  「喂，醒醒。」一隻手輕輕的戳了戳妞妞。

  「我壓根就沒睡著。」妞妞很餓，但這次她還沒哭，抬起頭來，看著眼前叫自己的人說道。

  「餓得睡不著吧，這個給你。」叫起妞妞的人是十七，他邊說邊從懷中遞里遞給妞妞半塊饅頭，很涼，還很硬。

  但妞妞如獲至寶，大口大口的咬了起來，管它冷的硬的酸的爛的，此刻只要是能填肚子的，那就是好的！

  妞妞風捲殘雲，甚至連掉在地上土屑子裡的饅頭碎屑她都撿起來，舔的一乾二淨。

  直到半塊饅頭完整的下肚，妞妞才緩過勁來，她也沒有注意到，一旁的十七，看得也咽了咽口水。

  「你，你是誰，為什麼要給我吃的？」妞妞問道。

  「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直接吃了？不怕有毒啊？」十七開口。

  「反正我現在餓得也快死了，哪怕是被毒死，那至少也是飽著死的，值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為什麼要給我吃的？」妞妞是在苦難中艱難掙扎著長出血肉的孩子，很能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吃了就行，知道多了不好。」十七的回答稍顯冷漠。

  十七小時候就被賣到了這裡，在這裡，他看見了很多和他一樣大的孩子，在山匪的安排下，他們互相殘殺，彼此角逐，只為爭奪一個生的機會。

  十七並不願意這樣做，他的媽媽和姐姐，從小就教育他，和為貴。

  這些話在那些土匪眼裡好像都是狗屁。

  他們說：「不殺了他們，死的就會是你！」

  他們說：「你傻不傻，不想活，非找死。」

  他們說：「真慫，連試都不敢試試。」

  那十七是怎麼活到現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