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各自的選擇

  風光無兩的將軍府在一個時辰之內便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凌雲殿內，江知序今日為趙辭授課的內容便是臣子功高蓋主，為君者該如何處之。

  趙辭絞盡腦汁，想到的也不過是歷史上諸君主共同的做法，他實在想不出什麼有新意的東西來：「老師，學生能想到的只有殺之或是革職。」

  古往今來，諸君主皆是這樣做的，斬草除根是個不錯的法子。

  「十四皇子，若這個人是民女呢？」江知序手中的戒尺晃了一晃，她笑容淺淡的看著他，「你是要殺了民女，還是革了民女的職？」

  趙辭的第一反應並不是去思考江知序提出的問題，而是說道：「老師，女子不能入朝為官。」

  這樣一句話，打得江知序措手不及。

  在大熙朝，的確沒有女子入朝為官的先例。但在西廷，女子入朝為官屢見不鮮，甚至女子登基稱帝也並不是什麼新鮮事。

  她思考了半晌，才溫和開口：「十四皇子覺得女子與男子有何不同？」

  趙辭憑藉著他不多的人生閱歷，不太自信的說道：「女子在家相夫教子，男子在外奔波勞碌。女子要有三從四德，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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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皇子，或許你可以把女子與男子放在同等的地位上看待。」

  趙辭有些迷茫，一時之間腦子竟不知要怎麼轉了：「老師，學生不明白。」

  江知序以己為例：「十四皇子，陛下和已故太子的老師都是男子，但您的老師是我，是一位女子，您覺得我教導你時如何？」

  趙辭很是敬佩江知序，甚至比對趙驍的敬佩和尊敬更甚：「老師自然是極好的。」

  「十四皇子，如若有可能，我希望在將來，您能給女子一個機會，一個入朝為官，靠自己雙手生活的機會。」江知序說起這話時，腦海中不斷閃現很多女子的身影，她們若是男兒身，不至於早早死去，定會有一番作為，「也許這條路很難，但我希望十四皇子能去試一試。」

  趙辭似懂非懂，但他記住了江知序的話，很鄭重的點頭：「老師，學生一定會的。」

  說回正題，江知序並沒有再讓趙辭繼續回答功高震主一事為君者該如何處置，而是自己給出了答案：「功高蓋主者，敲打不成，便架空。不論是殺之還是革職，終究會引起議論。」

  「架空就不會被議論了嗎？」

  「當然會，」江知序拿著戒尺敲打了一下海棠花樹，「以議論之聲，殺之。」

  流言如刀，會刺向自己，也會刺向別人。

  她這個法子並不算聰明，但會保得忠臣者的性命。

  趙辭懂了，點了點頭。

  江知序放下手中的戒尺：「今日的課就上到這裡，十四皇子去換身衣裳，等著陛下的傳喚吧。」

  今日這一課，她存著私心。

  她活不久，但跟著她的那些人還是有很多年歲的，她不希望她離世後，那些人會因為當初她的選擇而被為君者猜忌，落得一個慘死的下場。

  程鼎的速度很快，在趙驍的聖旨頒布後，他便帶著刑部眾人查抄了將軍府，至於明峰準備的那些，也被蔣裕帶著兵部的人全數拿下。

  明峰籌謀了半身的勢力，在一夕之間被盡數打盡。

  而明苕榮卻在死的那一刻，也沒有得到趙驍的認可。至於秦如懿，她在行刑台上時，還在幻想著趙驍會來救她，救他們的兒子。

  江知序和明夷則坐在春風閣的包廂內，軒窗大開，兩人遙遙看著遠處的行刑台，誰也沒有說話。

  直到那一處的熱鬧散去了，江知序才動了動身體，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清茶：「將軍府也就剩你我二人了。」

  「他們都是罪有應得。」心中的陰霾吹不散，他也沒法忽視，但這樣的下場，的確是他們自己作的。

  不論是明峰秦如懿，還是明苕榮，都做了不少傷天害理之事。

  天理昭彰，誰也逃不過。

  前面所有的障礙都一一掃除了，如今她只需要專心對付趙驍即可。

  「最近，我會時常想起在將軍府的那段時日，那是我們為數不多的安穩日子。」在改頭換面，成為江知序後，她第一次主動提起在將軍府的時候，「明夷則，你對我有情，我對你也從來不是無意，先前一直不願意承認，是怕拖累於你。如今，我敞開心扉，將對你的心意告訴你，是希望你能放下我。」

  「如果這就是代價，你可以不告訴我。」明夷則內心隱隱不安。

  江知序瞧著他異常嚴肅的神情，揚起笑來，緩和氣氛：「我們不能成為相伴一生的戀人，也可以成為知心明意，這樣不好嗎？」

  明夷則退了又退：「我們可以什麼都不是，我對你，一直以來，只有一個願望，希望你這一生長命百歲，順遂自在。」

  江知序一時無言，於旁人而言，這是最為普通不過的生活，於她卻是難於登天。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瞞著我，我不過問，但……」明夷則話說到這裡，後面的話竟不知要如何說下去。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江知序坦然又輕鬆道，「既然還活著，就不要想死的事情。」

  她話雖如此，可她每日所想的都是死了之後的事情。

  明夷則不想再說這些事，他在逃避，他清楚的知道逃避並不能解決這一切，但他就是不想聽見任何有關江知序不好的事情。

  江知序的身體狀況如何，即便她不說，他也能猜出一二，又加上她最近頻繁的動作，一切都在告訴他，他最不想看見的那個結果。

  「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會獨活。」

  江知序的心一顫，這樣的話，藍應竹也和她說過。

  不該是這樣的，她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他們能好好活下去：「我不需要陪葬，你要好好活著。」

  「我是殉情。」

  明夷則的堅持，讓江知序很頭疼，她企圖說服他改變這個念頭，但被明夷則打斷了：「你有選擇的權利，我也有。我尊重你的選擇，我希望你也能尊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