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忠僕不侍二主

  章緒來到祈寧寺時，已是第二日的黃昏時分。

  這個時辰，正是江知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時候。

  明夷則事先並未與他說此人是宋花枝。

  他看見明夷則對一個陌生又極為漂亮的女子關懷備至時，詫異又憤怒。

  宋花枝才死多久，這人便移情別戀了，真是個渣滓。

  

  明夷則對章緒的內心想法一無所知，只看見他站著遲遲不動，催促道：「你快些。」

  「她是誰？」章緒倨傲問道。

  跟著同來的還有采星，她見到明夷則對江知序的照顧，心中所想，與章緒並無差別。

  甚至不顧及人的臉面，徑直問道：「公子，這位姑娘是你的新歡嗎？」

  本來疼得死去活來的江知序，聽見這話，身體抽搐了一下。

  采星這丫頭怎麼還是這個德行，為人處事沒有半絲的長進。

  「不是。」明夷則半分遲疑都沒有，回答的篤定且快速，「她是真正的西廷清安公主。」

  事到如今，無需隱瞞。

  章緒跳了起來，大嚷道：「她是清安公主，那宋花枝是誰？」

  這些時日，采星也知道了這一群人的身份，明夷則曾給過她機會，安排她去別的地方，安穩一生，被她拒絕了。

  她不在乎什麼身份，只想跟著明夷則，好像只有這樣，似乎才能離二少夫人近一些。

  畢竟二少夫人那樣喜歡公子，即便是死後也一定會經常來看公子的。

  「公子，你不會被她騙了吧？」

  采星才不信眼前這個長相妖艷，看似柔柳扶風之人是什麼公主。

  清安公主只會是她家二少夫人的。

  「素衣姑娘和藍公子都認定少夫人才是清安公主啊。」

  明夷則不知該如何與這兩人解釋江知序的身份：「章緒，你先給她治病。」

  章緒還是在猶疑不定。

  一旁的俞安見狀，搬出了宋花枝：「她活著的時候說過醫者仁心。」

  「你們都出去。」章緒妥協了。

  俞安說得對，她活著的時候那麼善良，他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見死不救。

  「你和我出來。」俞安叫采星一起出去。

  采星依舊氣憤不平，又無可奈何，狠狠的跺了跺腳，氣呼呼的出去了。

  明夷則不為所動，他就站在床邊，滿心滿眼的都是擔憂和心疼。

  章緒瞧著他這樣，冷哼一聲：「你也滾出去。」

  「你快些！」明夷則的耐心告罄。

  自打宋花枝死後，章緒算是見識了明夷則的手段，狠戾無比。

  先前什麼好說話的樣子，都是裝給宋花枝看的。

  他不敢真惹毛了這個瘋子，頗有點不情不願的搭上江知序的脈。

  他診脈的時間越長，眉頭就皺的越緊。

  「怎麼樣？」

  「閉嘴！」

  章緒不死心，繼續診脈。

  怎麼可能？

  為什麼什麼都診不出來。

  「她到底是誰？」章緒嚴肅問道。

  「清安公主江知序。」明夷則答得四平八穩。

  章緒不耐煩道：「我要聽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

  明夷則似是看出了章緒的一無所獲：「她體內的毒是蒼雲派的弟子黎長青所下。」

  「黎長青？」章緒聽著這名字覺得耳熟，好像哪裡聽過，「黎衛？黎將軍！」

  明夷則點頭。

  章緒放棄了：「老夫無能為力。」

  「那她體內可有異常？」

  「什麼異常？」

  「比如什麼毒或是什麼藥的殘留？」明夷則不好明說江知序體內是否還有奇鳶和風鈴子。

  章緒搖頭：「什麼也沒有，老夫連她中的什麼毒都不知道。」

  再一次挫敗。

  第一次是在宋花枝身上，第二次是在這個冒名頂替的假公主身上。

  江知序的疼痛感消散了，兩人的對話她也聽的清楚：「無礙，只是每日會疼上一盞茶的時間。」

  「你到底是誰？」章緒才不信她是什麼公主，誓要問出她的真實身份。

  這個明夷則就是個好色之徒，看見美人兒就走不動道了。

  如此荒唐的謊言，竟然也相信。

  江知序鎮定自若：「江知序，西廷清安公主。」

  「休想騙老夫，老夫不像他……」章緒很鄙夷的瞅了眼明夷則，「是個色胚。」

  明夷則真心冤枉，但他就是不說。

  現在蹦躂的多高，等到真相大白那日，他就哭的多慘。

  「她身上有許多傷疤，你配一些祛疤的藥。」

  「不必了。」江知序微微笑著，語氣里是不容置疑的決定，「我不在乎這些疤痕，不勞煩明公子和這位老大夫了。」

  傷疤算不得什麼，早就不疼了，至於醜陋，她更丑的時候都有，何必在乎這些。

  章緒正好不想，聽她拒絕，樂見其成：「你聽見了，是她自己不需要。」

  屋內，采星冷靜下來後，向俞安打聽：「俞公子，那位姑娘到底是誰啊？」

  「你剛才沒聽見？」

  「她是清安公主，少夫人又是誰？」

  俞安頭大：「她已經死了，你又何必如此在乎她是什麼身份。難道她不能僅僅只是一個叫宋花枝的女子嗎？」

  他想，江知序提起宋花枝這個名字時，總會說死了，想必真的很喜歡她作為宋花枝時的日子。

  那時候，她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她心中的善良和溫柔多於權謀算計。

  采星不懂這些，她只知道是少夫人的東西，誰也不能搶走。

  明夷則和章緒從屋裡走出來，他看著忿忿不平的采星，心裡嘆了口氣。

  欣慰采星的情深義重，又頭疼她的固執。

  「以後你就跟著公主殿下，伺候她的日常起居。」

  采星驀地睜大了眼，不敢置信：「公子，你讓奴婢跟著她？」

  明夷則冷臉道：「不然呢？」

  「奴婢不干！」

  「就是，不干！」章緒跟著拱火。

  「你給我閉嘴！」明夷則微微惱怒。

  江知序從屋內走出來，看著幾人，化解劍拔弩張的氣氛：「我不需要人照顧。」

  「少假惺惺。」采星見她就來氣。

  「采星！」

  「公子。」采星委屈。

  早知要伺候別的主子，還是搶了少夫人位置的女子，當初就應該隨著少夫人一起去了，至少黃泉路上還能伺候少夫人。

  江知序倒是一點兒不生氣，她明白采星的情意：「忠僕不侍二主，明公子何必逼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