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人死

  「請大夫來看一看，好不好？」明夷則看她雖面色好了些，說話也有了些力氣，但終歸是不放心。

  宋花枝想搖頭拒絕，她發現很吃力：「不用，都是老毛病，藥還有。」

  她的固執，明夷則知道，只能依著她：「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好。」宋花枝很虛弱的笑了笑，「采星，你也出去吧。」

  采星一步三回頭，念念不舍的出去了。

  宋花枝全身散了力氣，整個人無力的靠在床上，她眉眼間全是疲憊之色：「說吧。」

  還在哭泣的明珠聞聲，緩緩止住了哭聲，她低著頭，許久沒有動作。

  「我的時間不多了，想睡著走。」宋花枝的聲音很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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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珠終於出聲了：「二嫂，我想讓你給我指一條明路。」

  宋花枝累了，她閉上雙眼：「你的路你自己選好了。」

  「入宮只是這條路的起點，二嫂能不能告訴我，入宮之後我該怎麼做？」

  宋花枝微微閉起的眼皮跳動了一下：「我不知道。明珠，路都是人走出來的，一步一個腳印，走過的地方都會留下痕跡。」

  明珠悟不透這模稜兩可的話：「二嫂，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嗎？」

  「明珠啊，天下間有千千萬萬的事，亦有千千萬萬種解法，但只需遵循一個原則即可。」

  「是什麼？」

  宋花枝沉默了良久：「損人不利己的事不要做，損人只利己的事也不要做。」

  明珠凝眉思索著：「二嫂的意思是，只做利人利己的事。」

  「還要做利人不損己的事。」

  「可我若是得不到好處，為何要費盡心思的去做？」

  宋花枝緩緩睜開雙眼，瞥了一眼一臉茫然的明珠：「有時候不損己便是利己。」

  明珠依舊不明白。

  宋花枝知道短時間內明珠不會明白：「你要是相信我，可以試一試。」

  明珠點了點頭，她心中還有一個巨大的疑問，但她不敢問，也畏懼得到答案。

  「好了，你該走了。」宋花枝的精力不足，已經開始昏昏噩噩了。

  明珠不想走，她畏懼得到答案，又渴望得到答案。

  宋花枝見她不動，便知她心中還有疑慮：「問吧。今日之後，你我可能便再也見不到了。」

  明珠不再猶豫，一鼓作氣道：「二嫂，我被誣陷清白盡毀那次，爹和娘是不是也想過放棄我？」

  宋花枝略微驚詫，但她並沒有選擇隱瞞，而是如實相告：「我並沒有問過父親母親，但很多事情是不言而喻的。明珠，入了宮後，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這個答案儘管早有準備，可依舊很難讓人接受。

  到底誰才能讓爹娘不顧一切的維護。

  是大哥？還是二哥？

  還是說，沒有任何一個人。

  「人只有有了價值，才可以有無限的機會。」

  宋花枝想了想，她如今的腦子已經很混沌了，也想不到其他能幫助明珠的金玉良言來，便索性不說了。

  人生有緣相逢，送卿一程，已是盡力而行了。

  她不知道明珠是何時走的，她忽然從夢中驚醒時，外面已是黑沉沉的一片。

  宋花枝艱難的挪動手臂，摸了摸身側，無人，冰涼入骨：「采星。」

  「我在。」明夷則坐在不遠處的桌子邊，孜孜不倦的翻看著醫書。

  他慌忙起身走到床邊，坐下，握住宋花枝的手：「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宋花枝眼前依舊是一片漆黑，連模糊的影子都看不見了，耳邊也沒有任何聲音。

  她只能憑著手的觸感，來判斷身邊的人是明夷則：「我想起來坐會兒，去桌子邊坐會兒。」

  明夷則對她有求必應，趕忙把她從床上扶起來，抱著她，走到桌子邊，將她安穩的放在椅子上：「喝水嗎？」

  宋花枝聽不見看不見，但她知道明夷則一定說話了。

  她怕他看出些什麼，說道：「我想吃碗湯麵，你親手煮的。」

  「好，我這就去小廚房給你做。」

  宋花枝估摸著他說話的速度長短：「要加新鮮的青菜。」

  明夷則只當她是身子不舒服，想吃些清淡的：「我去後院大廚房給你做。」

  他走之前，叫了在外守著的采星來照顧宋花枝。

  宋花枝安靜的坐在桌子邊，她不知道身邊是否還有人，循著記憶故意碰掉桌子上的茶盞。

  久久的沒有人觸碰她，只是手邊重新換上了新的茶盞，她能斷定屋裡的人是采星：「什麼時辰了？」

  「子時了，二少夫人。」

  如今宋花枝的世界，是看不見的黑和安靜到死的沉寂：「采星，你去把大公子請過來，我有些話想和他說。」

  依舊是久久的無聲。

  她不知道采星有沒有走，便又照著方才的法子，碰掉手邊的茶盞。

  等了許久，手邊也沒有再添新的茶盞。

  她知道，采星走了。

  此時，平安苑中只剩下她一人。

  宋花枝記得，采星喜歡在桌子上點一個燭台，她伸出手去摸。

  摸了好久，直到手被燭火燙的疼了，才摸到。

  她不知道眼下是什麼時辰，但又覺得好像也不太重要了。

  既然要賭，那就來一把豪賭吧。

  她循著平時的記憶，步履蹣跚，磕磕絆絆的走到床邊，她腳下不穩，被絆倒。

  手中的燭台用手中摔了出去，她趴在地上，四處亂摸。

  她沒有摸到燭台，但撲面而來的熱氣，灼痛了她的臉頰。

  宋花枝拖著身體，艱難的往後挪。

  她拼著力氣，才把自己挪到外屋來。

  她看不見漫天的火光，只能靠身體感受著越來越熱的空氣。

  火勢越來越大，她感覺到火已經點燃了她的衣裳，在灼燒著她的手臂和雙腿。

  宋花枝想，她應該是賭輸了。

  那個人也許已經死了，也許並不記得她了。

  在生死之際，她恍然想開了，死了就死了吧。

  火光沖天里，宋花枝看不見明夷則拼死要衝進來的決心。

  宋花枝再也撐不住了，她選擇妥協，閉上雙眼，坦然的接受一切命運。

  「快，快，救火！」明苕榮控制不住的怒吼。

  明夷則被十幾個家丁押著，他掙脫不開，他仿佛透過漫天的大火，看見了宋花枝葬身火海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