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有意為之

  她如此坦然不保留的說出這些讓她深感痛苦的事情，宋花枝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卻沒有同情：「他和蘇啟宸的計劃你知道多少？」

  柳輕月咽了一口口水，揚起細長的脖頸，眼眶通紅：「我只知道他們要以清安公主的名義，集結西廷舊人，謀反。」

  藍應竹手上煮茶的動作不停，不輕不重的掃了一眼柳輕月：「柳姑娘拿出的誠意未免太少了一些，你所說之事，要麼是我們已經知道的，要麼是於我們無用的。」

  明夷則看了眼眉目沉思的宋花枝，約略猜出了她的心思，出聲說道：「柳姑娘，今夜我們可以答應你救下你們母女三人，但也只是今夜。若你想尋一個長久的庇護，便要拿出更多的誠意。」

  柳輕月再度半垂下頭，她心中糾結，這件事是她最後的籌碼，若今夜全盤托出，萬一這群人反悔了，她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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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應竹與明夷則的話本就是詐她的，在座的人誰知道她到底曉得多少事，眼下瞧她這般模樣，想來定還有事藏著未說。

  宋花枝端起茶盞慢慢喝著，直到她一盞茶喝完，也不聽柳輕月開口說話。她瞧著天色不早了，身體乏累且疲睏，放下手中的空茶盞，起身說道：「時辰不早了，都回去歇著吧。「

  幾人都起身要離開正廳，唯獨叢一是個慈悲的孩子，好心提醒還跪在正廳中央一言不發的柳輕月：「柳姑娘，你若是還有話未說，就趕緊說了吧。宋姐姐這人心思易變，也許她今日想知道，明日便全然不在乎了。到時候，你再想與她做什麼交易，怕是不成了。」

  明夷則好笑的瞧著叢一，不吝嗇的誇讚說道：「我們叢一今夜出來這麼一趟，學了不少東西。」

  俞安深感欣慰，放在以前，叢一哪能說出這樣一番話：「還是明先生教得好。」

  在宋花枝將要走出正廳時，柳輕月急促的出聲喊道：「明二夫人，請留步。」

  「柳姑娘，時辰不早了，歇著吧。」宋花枝步伐不停，走出正廳，往後院去。

  柳輕月這下是真的慌了，她從地上起來，由於跪的時間太長，猛地站起來時，腿麻的差點再次跪下，她急匆匆的跑著跟上宋花枝：「明二夫人，我知道先前是何人在盛京城中大肆散布謠言，毀壞明四小姐的清譽。」

  宋花枝腳步停下，依舊未轉身，也沒說話。

  明夷則轉身看她，眼神晦暗不明的打量著她：「你知道是誰？你怎麼會知道？」

  柳輕月看向宋花枝，她是個聰慧的，知道這一群人中，只有宋花枝點頭了，她們母女三人才能得救：「明二夫人，我真的知道。」

  宋花枝輕輕一笑，語氣很和善：「柳姑娘不妨先說一說你是怎麼知道的？至於那人是誰，我眼下倒是不太關心。」

  柳輕月掩在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半晌之後，才說道：「一次我出門，湊巧瞧見……」

  宋花枝眉宇間已是不耐煩之意，她口氣也不太好，打斷柳輕月的話，兀自說道：「柳姑娘，這世上有湊巧，可湊巧之事若是太多，保不齊都是故意為之。」

  俞安略帶深意的瞥了一眼垂首低眉的柳輕月，無奈的搖了搖頭，給了此人如此多的機會，竟還不肯說實話：「也就你耐心多的沒地方用，若是我，早就殺了，哪兒還有這麼的廢話。」

  柳輕月聞言，雙腿一軟，徑直跪下，磕頭說道：「明二夫人，是我，是我……」她也不知是嚇的，還是覺著走投無路困頓，哭了起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連個話都說不完整。

  明夷則眼中已有了怒氣，他厲聲質問：「你說明珠一事，是你做的？」

  「不是，不是我，我……我只是……我只是找人散播謠言……」

  宋花枝轉過身瞧著泣不成聲的柳輕月，輕輕地嘆了一聲：「柳姑娘，今夜我確實不想聽了。你若還想同我做這一樁買賣，便好好想一想，明日與我說事時，是全盤托出，還是有所保留。」

  柳輕月根本不敢讓宋花枝走了，她怕，她怕明日這樁買賣就不存在了。她跪著爬到宋花枝腳邊：「明二夫人，我現在就說，我全都說。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們母女三人。」

  宋花枝下意識往後退一步，腳下不穩，差點摔了。明夷則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十分不悅的對柳輕月道：「你離她遠一點兒。」

  「柳姑娘起來說吧。」自從西廷亡國後，宋花枝便有些畏懼這種哭死覓活跪在她腳邊的人，每每這種時候，總能讓她想起亡國那一日的場景。

  柳輕月不敢起，俞安沒有錯過宋花枝臉上一閃而過的蒼白，對身側的叢一道：「扶柳姑娘起來。」

  叢一一把將柳輕月從地上拽起來：「柳姑娘，你還是快些說吧。」

  柳輕月極力的鎮定自己的情緒，她目光堅定的看著宋花枝：「在得知林政禹和蘇啟宸企圖謀朝篡位後，我就去找了太子殿下，想借太子的手除去林政禹。可我身份卑微，儘管我每日都偷偷出門，守在東宮外，也沒能見到太子殿下。直到有一次，我從天明守到天黑，要回府之際，被一個雙腿殘疾的年輕男子攔下了。」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淚說，繼續說道：「那年輕男子和我說，只要我找人幫他四處散播將軍府四小姐與人苟且私通的謠言，他就告訴太子，幫我救出母親和妹妹。」

  藍應竹在聽到「雙腿殘疾」時，便陷入了深思：「你可認識林景時？」

  柳輕月點頭：「認得。」

  「那人不是？」

  柳輕月很篤定的說道：「不是，他完全和林景時不同的長相。而且那人整個人陰沉狠辣，如同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宋花枝不發一言，偏過臉瞧著身邊的明夷則，等他開口。

  明夷則很生氣，他沒想到要毀他明家的竟然是趙方荀：「那人真的和你說，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太子授意的？」

  柳輕月豎起手指，保證道：「若我說得有半句虛言，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宋花枝知道柳輕月即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攀誣太子，真是讓人意外，連太子都瞧不慣明家了：「柳姑娘，你今夜先在正廳將就一夜吧。至於你我的交易，明早我會給你答覆。」

  她也不是什麼大善人，差點被人騙了，哪還有好心情給人安排住處。

  至於救柳家母女三人，答應了人家，當然要履行承諾，但有些事情急不來。

  「小姐，我懷疑那雙腿殘疾的人是……」

  宋花枝笑著接過藍應竹的話：「是林景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