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如夢令

  接下來的事情，就沒有那麼複雜了。

  其實自從季容插手這件事情，證明林超涵的清白就不成難事了，原本西汽諸人怕本簡不盡心為林超涵證明清白，又或者是能力不行。但是自從知道季容原來就是林超涵一直掛念的美國留學女朋友之後，什麼心都放下了。

  季容也不負重望，在西汽全權放她進行各種調查統計之後，她很快就給出了一份完美的答案。

  原來生產大梁用的16Mn鋼板，當年是厚度18的冷軋鋼卷，一噸單價4130元，但是以前買的標稱15噸的鋼卷實際上有5%的短缺，缺斤短兩當年基本上是行業潛規則，曾經前幾年鋼材價格不穩定，生產廠家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集體搞了這5%強加的用戶頭上，而廠家在進貨時也只能吃啞巴虧（在哪買都是一個樣），而這5%的缺損只能以生產損耗和廢品損耗為名計入生產成本，否則審計這關是過不去的（買的遠小於產出加庫存），但是採購成本表和生產損耗標是兩張表，沒有直接關聯，在審計的時候也是分別有人去查，查出來了也是拿行規說事，一般也就過去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會說穿。

  林超涵在調整採購成本時，經過調查對比選定保鋼作為新的16Mn供應商，一方面是因為保鋼率先摒棄了5%默認短缺的行規，全重量供貨。但是沒有了這5%的保鋼冷軋板鋼卷比秦省當地虎鋼的價格高4.2%，也就是說比少了尺寸的虎鋼冷軋卷貴，而質量經過理化檢驗，材質和結構都是差不多的，合格產品。所以在採購方面每年幾千噸的冷軋卷採購成本會多出幾百萬，而這幾百萬漲幅反饋到整車利潤上卻無法體現（當時根本沒有實現精算），也就是說這幾百萬不見了，多花的錢不知道花到了哪。

  林超涵被查，正是因為他只關心了採購成本，沒有算過生產損耗，所以說不出所以然。採購是考慮到5%默認損耗的價格，實際上是便宜了0.8%的，但是最終這幾百萬也說不出哪去了。這樣一來，帳面上的事情他自然解釋不清楚。

  而季容很敏銳的注意到這5%，於是就追查以前這5%是怎麼處理帳目的，結果發現大家都沒關注過。於是季容這才要求給予權力，去下車間統計科查帳，在林煥海支持下，她很順利就拿到歷年來車身廠大梁加工的詳細帳目，根據投料（按實際投料噸數）減去工廢料廢（就是廢品之和），算出正確的產出值，又查閱工藝算出實際加工廢料（切邊、鑽孔、沖孔下來的邊角料），算出這裡面還有5%不見了，（這裡面的公式是：投料=工廢料廢+產出+廢料+約5%默認），這樣一來這5%基本就能對上了（投料批次不同價格不同，精算有偏差），於是她根據這個拿以前虎鋼鋼板投料紀錄再算一次，是沒有這5%的。

  就此真相大白了，這證明林超涵並沒有說謊。而付菁那邊，這一段時間也在想辦法查帳，為林超涵證明清白，他們要求保鋼方面協查，根據保鋼提供的相關帳務一對，發現完全對得上。兩方面一對照，林超涵的清白就徹底被證明了。

  

  私下裡，林煥海等人也感慨於潘振民這個傢伙隱藏之深，他分明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帳目問題，卻一直不提出來，直到離開後才作為殺手鐧交上去。當然，他們也只是猜測，因為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潘振民參與了此事，潘振民把手腳摘得很乾淨。

  付菁兌現了自己的承諾，她親自駕車把林超涵送回了西汽，西汽眾人在辦公樓前一直在默默地等待著，當紀檢委一行出現後，看著林超涵從車裡面面色輕鬆地走出來時，眾人忍不住一陣歡呼。但很快被領導給壓住了。

  付菁很鄭重地從包里掏出了一張紙，上面是蓋有紀檢委大紅章的一紙公文，她清了清嗓子，大聲念道，「證明，經查，西汽技術中心主任林超涵，被檢舉揭發貪污受賄、挪用公款、洗錢一事，查無實據，純屬誣告。組織認為，林超涵同志矢志改革、一意創新，為西汽的改革創新和事業開拓是作了貢獻的，他是我們黨的好同志，值得我們大家學習！中共秦省黨委紀檢處。」

  現場靜默了一會兒，突然暴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大家喜極而泣，組織這是借為林超涵證明清白的機會，表面含蓄實則清楚地公開讚揚西汽改革開放成就。當然，不管是哪一樣，都值得大家歡呼，這一段時間，大家都壓抑得太久了，林超涵被帶走，就像一塊石頭一樣壓在西汽每一個人的心頭，大家不明白，如果這樣肯干能幹一心為事業操勞的好小伙都不得好報，那西汽事業的前途又在何方呢？

  西汽雖不大，但是我們能夠眾志成誠——這是林煥海握著付菁的手，說的第一句話。他這麼大一條漢子，眼裡此時卻閃動著淚花，甚至連省里的讚揚都沒有讓他這麼激動。

  從此，西汽又可以像從前，放下一切負擔，拼命向前沖了。好多人感慨著，他們拍著林超涵的肩膀和後背，安慰著他，他們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大家從來都跟他站在一起，相信他。

  林超涵同樣感動得無以復加，看著這些長輩、同齡平輩一張張熱情開心的笑容，他當然備受感染。

  但這個時候，氣氛突然變得極其詭異起來，人群突然分開了，大傢伙突然變得極其安靜起來。

  林超涵有些莫名其妙，他的手還分別和兩個人握在一起，突然他們也抽出手，退到了一旁，這讓林超涵怔住了，莫非大家剛才都只是哄自己一時開心？

  但這個時候，他眼睛好像恍忽了一下，看到了什麼絕不可能出現的事情。他連忙甩了甩了頭，閉了一下眼睛，緩緩地，他再重新張開了。

  這次，他看清楚了，如墜夢境。

  那是誰？在向他緩緩走來，一襲白色長裙，長髮披肩，眉目清麗脫俗出眾，渾身散發著一種天使般的光芒，在陽光下，純潔有如白羽舞空，那一抹淺淺紅唇，又好似萬綠叢中那絕世的一抹鮮艷。

  「嘿，好久不見！」走來的那人微微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語氣溫柔得好像多年前某個夜晚，在月光下攜手並進。

  「好久不見！」林超涵清醒地知道這是在夢裡，這個夢，但願永不要醒。所有的人都像背景一樣被自動屏蔽隱去，或者是自己這段時間受刺激太大，活在了幻想里，這烈香濃醇如酒的感覺，實在太過醉人……

  「歡迎回來！」女孩像變戲法一樣從背後拿出一捧鮮花，緩緩地遞了過來，獻給林超涵

  「我回來了麼？」林超涵傻乎乎地接過鮮花，他此時什麼都不想，只想把眼前的這幻象緊緊地擁在懷裡。

  女孩被林超涵的熱情擁抱所融化，同樣緊緊地抱著林超涵。兩人緊緊地相擁良久良久，純當周邊的人都不存在，而實際上，他們擁的時間真的太久太投入，以致於周邊的善意的人群都悄悄地散去，不忍心打擾他們倆，在他們看來，這好像也是一對苦命鴛鴦。

  付菁會心一笑，委拒林煥海他們的挽留，又開著車呼嘯而去，不知道為啥，這是她執行得最愉快的一次任務，比看到罪犯伏法，她現在發現自己更樂意看到好人不受冤枉。這次也給了她一個提醒，要極度認真地看待每次任務，細心細心再細心，絕不冤枉清白無無辜，亦絕不可放過枉法之輩。

  姜建平和郭志寅看得都老淚縱橫，兩人互相攙扶著離開了。周邊的人一個個都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現在只留下了寥寥的數人。

  良久良久，林超涵從雲端回到了現實，他突然驚醒，這不是夢，他是真抱著一個人，而且這感覺如此熟悉。季容從他的肩膀上抬起流淚的臉，輕輕拂拭著林超涵的臉。

  兩人相擁對視，一眼萬年，千言萬語似乎都不必再提起了……

  直到，凌霄強實在受不了，一個巴掌擊打在林超涵的肩膀上，「我說，小林子，也不介紹一下嫂子。」

  旁邊還傳來了一個很魔性的聲音，如此刺耳，唬得林超涵一個激靈，只聽得她用尖銳的聲音大笑道，「都說你林超涵是美國藏了一個女朋友是吹牛，我一直說肯定是真的，看，我沒說錯吧。」說著，便是一陣得意地大笑。這人不是王士妹是誰？

  林超涵簡直懷疑自己又墜入夢中，那個牽著魔女王士妹手的不是凌霄強是誰，他們倆？搞什麼啊？難道真是洞中一日世上千年不成？不行，他得趕緊回去補個覺壓壓驚。

  「小超啊，我的兒啊！」在旁邊等待已久的於鳳娟此時已經從狂喜狀態轉變為吃醋狀態了，「果然是有了媳婦忘了娘啊，虧了老娘我在這裡等了這半天。連個招呼都不打。」旁邊的林煥海尷尬地扯了扯她的衣袖，表示這不體面，被她瞪回去了。

  倒是季容恢復了冷靜，抽出身來，讓林超涵去和於鳳娟打個招呼，自己則一旁微笑著，一句話都沒說。看得林煥海倒是很驚異，覺得自己這個兒媳婦不得了，於鳳娟這次可碰到對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