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好久不見

  秋風乍起，驚起幾隻夏天的鳥，它們徘徊在天空，猶豫著要不要現在就開始南飛。然而，在天空上，有一隻比它們更大的鐵鳥正在按時按點準備降落在北京機場。

  在飛機上，有一位女士正在看著手中的資料，從背面看，她簡練地盤起了烏黑的頭髮，但卻從烏絲叢中，偶爾露出雪白的脖頸，讓人暇想萬千，從正面看，只見她微抹淡妝，五官俏麗，美麗得讓人驚艷，白齒紅唇，舉止優雅從容，上白下黑的職業裝束，再披著一條藍色的薄絲巾用來禦寒，雖然經過長途的飛行，但是臉上卻看不出一絲疲憊，此時依然精神奕奕。

  旁邊有幾位男士已經放棄了跟她搭訕的欲望，因為自始至終，十三個小時的漫漫長途中，除了閉止休息和進餐外，這位女士的時間主要都用來翻看手中厚厚的資料，看上去雖然和善溫柔，但是卻又像是冰山美人，將一切搭訕都拒之門外。

  而後排坐席上一名金髮碧眼、身著西裝的美國人，則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幾個有點抓耳撓腮卻無計可施的男士，在他看來，這些人都是在做無用功，在他們公司，誰不知道這位東方女性的厲害，有多少自以為條件優越的男士想追求她，都被她用各種手段嫌棄了，就是他自己，一直有這方面的心思，但是卻根本不敢有所異動，要知道，普通的耍流氓對這位女士來說都沒用，難道你們不知道這位中國女士會功夫嗎？

  這次，公司派他和這位女士回中國來處理中國區的工作，他其實是很意外的，因為這位女士是主動申請要回國工作的，本來總部是想派她去歐洲的，因為那邊的工作更重要，利潤也更高，但是這位女士卻非常堅決地要回中國，因為用她的話說，未來世界經濟發展就要看她的祖國，對於這一點，雖然很多人嗤之以鼻，根本不屑一顧，甚至認為中國不崩潰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對她為了那點報國的小小執念放棄大好前程，很多同事是搖頭惋惜的。這位女士是如此聰慧，而且能力出眾，才工作兩年就已經拿到北美的正式精算師資格，這種人才總部是不可能輕易就放棄的，為了確保她不會跳槽去競爭對手那裡去，總部最後妥協了，同意這次派駐她回到中國負責處理中國區分公司的工作。

  要知道，他們本簡會計事務所乃是全球六大會計事務所之一，並且在其中排名也不低。這種工作就算是在美國本土也沒有多少人能夠勝任的。而去歐洲，薪資待遇比在中國同等職務高上兩倍，福利待遇則更高。放棄這樣好的機會，不知道是愚蠢還是有大智慧。男士暗暗地想著，他自己是倒霉，輪到的，否則他是絕對不願意來中國的。不過，這一行能有這樣一位美麗的同事同行，他還是有些竊喜的。

  冰山美人又怎麼樣，只要他施些手段，總會有大把的機會在等著他，在美國總部他是沒有這樣的機會的，但現在他絕不會放過。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前面的女士突然回頭沖他一笑，「威廉，有件事情我想先通知你一下，一會兒到達首都機場後，我會先去見幾個朋友，估計要逗留一小段時間。然後再轉機去深圳，你如果等不及的話，可以先轉機走。」

  

  威廉一聽，有點急了，剛想著近水樓台先得月呢，這馬上下飛機就要分開行動了，那哪來的機會，全是他也不好拂了美人心意，故作大方地道，「親愛的季，你難得回到中國，先見朋友也是應該的，我可以等你。」

  原來這名女士正是季容，她嫣然一笑，看得威廉都有些傻了，「那我可說不好要逗留多久，也許會逗留兩到三天都說不定，我有很多私人的事情要辦，具體我已經和總部匯報過了，我會自由行動，你如果留在北京欣賞我們偉大的首都我也不反對，不過，到時候總部問起來，可不關我的事。」

  威廉聽了嚇了一跳，總部管理雖然比較人性化，但顯然不經匯報，遲遲不到中國區分公司報到，解釋起來也會有麻煩的，因此，他只好無奈地點頭表示自己會處理。

  就這樣，一下飛機，本來還想一親芳澤的威廉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季容拉著箱子揚長而去，而自己只能在機場乾巴巴地候著轉去深圳的飛機。在這個時候，生著悶氣的威廉只能責怪公司為什麼不把總部設在中國的首都北京，而偏要選在一個遠在南方的深圳。不過，想一想，到時候可以去香港瀟灑走一回，威廉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季容甩掉了豬哥威廉之後，頓時感覺海闊天空起來，無論如何，跟著一個陌生的、荷爾蒙過剩的西方男子一起出行，她都感覺到極其彆扭，甚至在飛機選座時都故意不跟他選在一排。如今她獨自行動，就像是魚入水鷹飛天，別提多爽快了，至於安全？危險？不存在的，北京比紐約、洛杉磯要安全得多了，更何況，自打她記事起，她就是喜歡這麼獨來獨往，一向有自己的主張。

  六年了，六年沒有回國了，故國的風，故鄉的土，天空的雲還有熟悉的語言，出了機場打上計程車的季容，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適應了過來。就好像她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裡一樣，若不是那些已經大變樣的景觀提醒著她，時代已經不同了。

  她的第一站當然是回到自己的母校，不過，在這之前，她在長安街一家五星級酒店下塌，放下了行李，簡單的收拾洗漱，整理了一下妝容後，她就叫了個的士送她到母校。一路上她看著皇城根下巍峨的城牆，金瓦紅漆，無數的往事浮現在心間。

  原來以為離開那麼久，有些事會慢慢遺忘，但想不到記憶卻如此清晰。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剛來北京時遊歷在各大著名地點時的興奮感，想起了那些歡樂無憂的時光，想起了某位學長那深情的眼神……

  走在學校的小樹林裡，看著學弟學妹們依然把這裡當作是戀愛的聖地，季容微微一笑。她信步慢走在小道上，正好迎面走來兩個學妹，她倆唧唧碴碴地聊著天，季容略微傾聽了一下，居然都是跟什麼電影有關的，其中一個短髮的學妹一臉的陶醉道，「唉，要是我能像紫霞仙子那樣，有一個人那麼愛著我，死也值了。」另一個長發學妹笑道，「紫霞仙子什麼的就也不想了，我呢，就做個盤絲大仙，沒事纏死幾個和尚，長生不老就好了。」短髮笑妹道，「那得嫁給豬八戒！」「啊呸，我才不要嫁給他呢！寧可嫁給牛魔王，你看人家娶個親多風光？」

  這些話聽得季容一頭霧水，這都哪跟哪啊？什麼亂七八糟的？她當然不知道這兩個學妹是討論當時在校園特別流行的一部電影，在外面飄蕩了多少年，國內那些流行元素她完全接不上了。 不應該是還討論一下汪大詩人的詩集或是讀一下林大學士的散文嗎？怎麼，好像現在早已經不再流行當年的話題了。

  或者這再已經不是白衣飄飄的年代了，季容若有所思。倒是那個擦肩而過的長髮學妹突然轉過身來，詢問「師姐你好！」

  季容有些意外，禮貌地回道「你好！」

  那名長發學妹非常好奇地詢問，「師姐，你手上這個普那斯限量版的包包在哪裡買到的，好像是最新款呢，我在北京的專賣店都沒有見著過。」

  季容抬了抬左手挎著的小包，燦然一笑，「我剛回國，這是回國前在紐約新澤西機場買的1999最新款式，應該很快就會引進到國內罷。」

  長發學妹羨慕地看了兩眼，「等我畢業後一下要嫁給牛魔王，只有他能給我買這個包包。」

  短髮學妹啐道，「你就做夢吧，頂多嫁一個大嘴的癩蛤蟆。」

  「去你的，反正我也不想著長生不老吃唐僧肉。」說著長發女生又打量了一下季容，「師姐你是從美國回來的嗎？你打扮得真是好看呢，哦，不是，我意思是你長得更漂亮，嗯，回頭畢業我也要去那邊留學。」

  短髮女生笑道，「你要嫁個洋人，那可找個長得像牛魔王的。」

  說著兩個女生嘻嘻哈哈地都走了。季容依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大約跟西遊記有關吧，想來自己要跟是國內的流行話題趨勢，還得好好補補課了，她暗暗想到。

  不知道那個人現在變得大不大了，季容悠悠地想到，六年的時光，足夠改變很多事情了。這六年中，他們有兩年熱度聯絡，兩年時間斷斷續續聯絡，最後兩年就基本斷了音訊，也許是兩人都害怕聽到對方變化的消息，也許只是想保存那份美好，也許只是想慢慢淡漠，也許吧。

  季容漫步在校園裡，她從東門進來，穿過了整個校園，看著這裡的變化，那些物是人非，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一個熟人也沒有碰到，老師、讀研的同學一個也沒有撞見。她走到西門外，這裡開了一家咖啡店，是台灣人開的，是屬於餐咖性質，有人約了她，在這裡見面。

  那個時候，喝咖啡的還不是特別流行，但是年輕人喜歡，經常會在這裡談事，順便再解決吃飯問題。

  她推開咖啡店門，在服務員的引導下，來到一處偏僻角落前，舒適鬆軟的沙發，玻璃桌面，正好在窗邊，外面的景色一覽無餘。

  看見她來，一直在等候她的那個女生抬起頭來，臉上浮現出一種有些莫名的笑容，「季容，你終於回來了！」

  「梅英，好久不見！」季容淡淡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