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走一步看一步

  付菁之所以當著西汽眾人的面這麼幹除了有自己的底氣外，還是有自己的考慮的，一是為了震懾，她認為做可以最大限度地震懾西汽上下官員，讓他們明白為所欲為貪贓枉法是要付出代價的，舉頭三尺有神明；二是為了表明自己的態度，她一定會秉公執法，誰也不要想著在背後玩小動作，讓她無功而退；這幾年，她參與過多起案件的查辦，深知最難過的其實是人情關，說情的、遞條子的煩不勝煩，倒不如一開始就表明這種公正不阿的態度，讓那些背後說情的知難而退。

  她倒不是有意地想出風頭，這個風頭可不是那麼好出的。

  的確，在她看來，現場眾人確實被他們的行為給震懾到了，現場數十人，雅雀無聲針落可聞。西汽這些年還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雖然曾經因為廠里的一些事情報過警，處理過一些人員，但是還沒有哪位高管被紀委給當眾宣布雙規的。

  

  林超涵算是創造歷史了。

  不僅他自己沒有料到，所有的人都沒有料到。整個西汽的人都處於一種懵圈狀態的。

  付菁滿意地看了看眾人的表情，這種震撼效果比她預想的還要好。

  直到她的下屬要把林超涵帶走的時候，林煥海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壓抑下自己的憤怒與震驚，儘量用平緩的口氣喊道，「等一下！」

  付菁等人停下腳步，她回頭用詢問的眼光看向林煥海。

  「我想你能不能向我們解釋一下呢？」林煥海的語氣有些壓抑不住，「我有些不理解，林超涵是我的兒子，我才是這個公司的總經理，如果有什麼貪污受賄的事，應該第一個是查我，為什麼查我的兒子，他不負責財務，也不負責管理，從哪裡貪去？」

  「這個，我們查清了以後會如實告訴你們的。」付菁回答道。

  「你們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小超他是一個年輕人，剛提撥上來，怎麼可能會犯法呢？」姜建平也有醒悟過來，走上前追問。他是看著林超涵長大的，是看著他一步步成長起來的，他絕不相信林超涵會是壞人。

  「你們得說清楚！林超涵是我們這裡的技術骨幹，怎麼可能去犯法？不能就憑你們兩句話我們就放你們抓人！」一個尖利的聲音傳過來，居然是總質量師謝建英，她兩眼都冒出火來了，「小超是個好孩子，我可以用黨性來擔保的。」

  「是啊！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也可以用我的黨性來擔保！」

  「小超絕對不可能幹壞事，他這些年多麼用功努力我們都看在眼裡！」

  「肯定是搞錯，你這個小姑娘，聽人幾句誣告就能隨便下定論嗎？」

  一時間，西汽眾人都站了出來，紛紛指責付菁一行。

  倒是郭志寅一直在皺著眉沒有說話，他在權衡和思考，眼下林煥海因為兒子要被帶走有些失去平靜，而姜建平明顯則是應對經驗不足，其他人則純是添亂了，看著眾人群情激憤，他和幾個還很同樣冷靜的人趕緊在人前攔住了大家。

  「別鬧，這是組織的事情，自然有組織程序，大家冷靜下！」郭志寅大聲喝道，他的威望不低，很多人被他一喝，頓時就安靜了，姜建平很快醒過神來，也勸大家冷靜，只有林煥海在死死地壓住自己的情緒。

  付菁有些意外，在她看來，逮捕林超涵這樣的紈絝會有很多人拍手叫好的，但是沒有想到大家居然眾口一辭誇讚林超涵，為他打抱不平，這是她意料不到的，她看了看一直有些茫然的林超涵，心裡倒是暗暗地調整了一點對他的看法。

  林超涵感激地看著這些為他出面的長輩和前輩，眼中閃動著淚花，但與此同時，他逐漸從茫然中清醒過來，他開口道，「各位叔叔阿姨！聽我說一下！」

  他一開口，人群倒是徹底冷靜下來了，林超涵用感激地口吻說道，「感謝大家對我這個小輩的愛護，雖然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請大家一定要相信，我什麼壞事也沒有干，我是清白無辜的，而且，我相信，組織上一定會調查清楚的。」說著，他瞥向一旁冷眼旁觀的付菁。

  付菁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眼中有光芒閃過，這又是一個意外，她原以宣布對林超涵採取行動後，他會嚇尿，但是看樣子，他非常鎮定自信。像這樣的調查對象，要麼是有自信會通過各種背後關係運作脫罪，要麼就是佯裝出來的，但是看林超涵這個樣子，不像是裝的，可能是真的嗎？她不好說。

  但此時她不得不站出來說幾句了，她緩緩地看了一眼眾人道，「各位，我們確實有接到舉報信，也有一些證據，我們這次來主要是請林超涵回去詢問，調查出真相，如果證據確鑿，法律會給公正的判決，如果調查結果證明他是清白的，我會親自送他回來，並當眾宣布。」

  郭志寅走出人群，回望了一下大家，對付菁嚴肅地說，「我是總工郭志寅，我可以以黨性保證林超涵沒有問題，我相信，這也是西汽所有職工的一致想法，但是組織處理有組織的程序，我們不會阻攔，但請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如果證實林超涵是無辜的，請親自送他回來，並當眾宣布結果，消除今天造成的惡劣影響。你要知道，這事關一個年輕人的清白，這比生命還重要。」

  付菁深深吸了一口氣，沉穩地答道，「我會的。」

  郭志寅點了點頭，望了望身後的林煥海，林煥海也緩緩地點了點頭，此時的林煥海心情極度複雜，但是他同樣也知道，面對組織的調查，他無法阻擋，而且，這也不是他能夠阻擋得了的。現在，他只能相信組織。

  於是，就在眾人異常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付菁帶著林超涵上車，直接開出了廠門。等到於鳳娟接到消息拿著菜刀趕過來要拼命的時候，他們已經不知道開到了哪裡。，

  這一件事情，讓西汽歡騰慶祝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整個公司上下都傳遍了，大家都知道林超涵被當眾帶走的事情，絕大多數人都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呢？除了少數心理有些陰暗的人外，大家都堅定認為這只是一起冤假錯案。

  本來，西汽馬上就要與龍德資本展開深度合作了，大批資金的注入，將給西汽帶來前所未有的活力，大家都憋了一口氣要好好干，但林超涵的事，給這件事情蒙上了一層陰影，甚至連林煥海都不知道，龍德資本的耿進波知道這件事情後，會不會改變決策。當今之計，他只能看聯繫一下俞省長了，讓他出面解決這件事情，但是他不敢確信能夠說動俞省長關注。他現在壓力山大，除了公司的事情外，還要操心自己的兒子，以及自己的老婆，於鳳娟已經快瘋了，拿著菜刀一直守在辦公樓外，揚言見他就要砍，誰讓他把兒子交出去的？這理沒法講了……

  實際上，這件事情，很快俞省長就知道了，愕然之餘的他，什麼動作也沒做，甚至都沒有打過一個電話詢問張局長。只是讓自己的秘書帶了一句話過去，那就是「一切以事實為準繩」。

  而一切風波的中心，林超涵坐上了紀委的車後，一直在閉目養神，他在回憶，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會讓人這麼大張旗鼓地上門抓自己。

  他把自己這些年所有做過的事情都回快一遍後，確定自己一沒貪二沒拿三沒胡亂折騰，這些事情根本與自己不沾邊，但是為什麼紀委會說有一定的證據呢？那只有一個可能是誣告了。

  而誰會誣告，他腦海里立即浮現了一個人的身影，那就是潘振民。這個人城府極深，隱藏得很好，而且像是一隻笑面虎，但是從他離開時的那些行為來看，這就是一隻咬人不出聲的狗。潘振民對西汽的內部情況十分了解，並且他是有動機的。至於他的動機是什麼，林超涵都不用細細思索，就知道必然是為了打擊林煥海，而且不僅僅是打擊林煥海，是打擊整個西汽，現在的他，儼然就是西汽史上最大的叛徒，另立門戶要與西汽對著幹。還有誰比他更有動機呢？

  但是他能抓到自己什麼把柄呢？林超涵仔細思索，都找不到什麼把柄可以讓人抓的。自己又不管錢，怎麼貪污啊？還洗錢，洗什麼錢？

  對了，突然林超涵腦中靈光一閃，有些哭笑不得，如果說他洗錢，說不定還真有一些證據被人抓到呢。不過這都是可以解釋清楚的，根本沒有問題。不過，這涉及到國家機密，他要不要說出來，才是真的有些為難。不過這些機密，潘振民根本沒有接觸過，他是不可能知道的，又怎麼可能誣告呢，這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想到這裡，林超涵心裡才略微有些鎮定，想必紀委手中所謂的證據，雖然看上去對他不利，但是只要有人站出來幫他說話，也無傷大雅。

  如今，他最頭疼的，這次進去對他未來會不會造成太大的不良影響。如果一個處理不好，對他的前途可能就是毀滅性的打擊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事到如今，他也沒有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