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其實是個青銅

  很快到了耿進波來考察的日子，整個西汽上下一心，將全廠打掃得乾乾淨淨，各個車間機器擦拭得仿若煥然一新，室內室外所有的零部件碼放得整整齊齊，標識清楚明白，工人們都穿著統一配發的灰色制服和藍色工帽，精神抖擻地在各個工作崗位上勤奮工作。在南河灣那邊的老址，這一天除了必要留守辦公和有重要生產任務的人員外，其他人有幾百號人浩浩蕩蕩地坐大巴車拉到新址這邊來，準備與新址的工人們一起參加見證簽字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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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進波這次來西汽把龍德集團的主要高層都帶了過來，整個隊伍有近三十號人。他們乘飛機先到了機場，王興髮帶隊在機場迎接他們，安排車輛將他們接至公司。

  早早地，林煥海、姜建平等領導層都集中在大門口迎接等待龍德集團一行。

  林煥海一邊等待，一邊叮囑著身邊的人，詢問接待工作的準備細節。

  「一會兒，俞省長，他們到來的話，桌簽和位置是否都擺到位了？」

  「嗯，我們昨晚都已經擺好了！」

  「對了，這次省國資委的領導班子可能都要來，他們的桌簽是否都準備妥當了？」

  「嗯，都準備好了。」

  「還有，你去檢查一下話筒，一會兒領導們過來，要講話的不能技術出故障。」

  「這次我們是租借的設備，有外部技術團隊專門來保障的。」

  「哦，下次我們還是準備自己購置一套吧，我們諾大的一個工廠，幾千號人，經常開會也要用。」

  「好的，林總，下次我讓李午報個預算上來。」

  「儘快辦，你還是先去檢查一下設備吧，讓他們多試幾次。」

  「好的，那我先過去了。」

  「對了，你順便找一下李午，要好好交待他一下，這次的新聞媒體接待很重要，龍德集團據說自己隨團也會帶一些新聞媒體，讓他千萬不要怠慢了人家，如果人手不足，儘量抽調一些精幹、靈活的年輕人一起參與接待。」

  「啊，好的好的，我馬上去辦！」

  「嗯，去吧。」

  林煥海目送新的辦公室主任汪炳康跑步去辦事，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汪炳康，以前只是規劃辦的一個科長，一直沒怎麼受重用，後來有次林煥海暗中視察各處工作的時候，意外發現他做事極為嚴謹認真，工作處理得緊緊有條，但就是做事欠缺一些靈活，對技術也不是特別了解，在考察了一段時間後，把他提拔到身邊，調教了一段時間，才讓他接任了總經理辦公室主任一職，現在明顯已經進入了狀態。

  姜建平看了看手錶，對林煥海說，「差不多快到10點半了，他們應該快到了。」

  「呵呵，這讓我想起幾年前，我們開職工運動會那次。」郭志寅左右環顧了一下這麼大的歡迎陣仗笑道，「看來形式主義總是不可避免啊。」

  「沒辦法。」林煥海略微有一些尷尬，他何嘗喜歡這樣大的排場，他更喜歡車間的轟鳴，也更喜歡車揚塵遠去的身影，就是不喜歡這樣的彩旗飄舞標語橫幅滿牆，但是此時彼時，似乎也沒有更顯莊重的東西拿出來撐下場面，也沒有比這種傳統儀式更能表達對來客的歡迎。而且，經過多次接觸下來，他發現了耿進波這個人的特點，他就是喜歡這樣中國特色的歡迎儀式，就是喜歡排場和面子，對他這樣的商人來說，你給他面子，他就更樂意給你金子，一點都不誇張。

  既然他喜歡，林煥海也沒有理由一定要對著幹，更何況，他是大金主。

  郭志寅看著一身西裝的林煥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說老林，別介意，我們都會好好配合你的，不管怎麼說，公司需要他們的資本。」

  林煥海默默地點了點頭，看著旁邊站著顯得有些心不在蔫的林超涵，頓時就有些上火，嘀咕道，「我們這些老傢伙累死了，就這小子能夠花天酒地去，想想真是不公平，還這副不情願的鬼樣子。」

  姜建平對林超涵參與接待的事自然知之甚詳，他在旁邊笑道，「老林，小超接待任務也挺艱難的，我們就別強求他了。」

  這個時候郭志寅突然說道，「車隊快到了！」

  眾人立即精神起來，看著遠處大隊的車輛滾滾開至西汽門前。打頭的那輛奧迪上，王興發先從前門下來了，開門迎出一位五十來歲的男子，戴著墨鏡，頭髮整齊地向後梳著，明顯上了髮膠，上身穿著黑襯衣，繫著一條金色的領帶，腰間金色的皮帶扣尤其顯眼，下身一條灰色的西裝褲，整個人洋溢著一股社會大哥般濃濃的土豪氣息，但不失精明幹練。林煥海熱情地走上前，握住他的雙手道，「耿總，終於把您盼到了，我代表西汽四千職工歡迎您！」

  林超涵在旁邊仔細觀察，發現這位耿總跟報紙雜誌上拍出來的臉龐圓潤略有些不同，反而顯得有些消瘦，顴骨微聳，有幾分滄桑氣息，看來這幾年大富大貴將養得雖然不錯，卻仍然能看得出當年吃了不少苦頭，風霜痕跡猶存。

  緊跟著耿進波下車的是，是一個穿著相對花哨的二十來歲的年青人，他的臉形與耿進波明顯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是白淨許多，明顯沒有受過生活的苦。他一下車，神色間明顯就有些不屑，顯然對西汽這種土氣的大排場看不上眼。

  耿進波介紹說，「這是犬子耿少卿。來，見過林伯伯。」旁邊的林超涵聽了心裡暗笑，少卿，這個名字可挺有意思的，看來耿家為了取這個名字很是翻了些古籍啊。

  耿少卿倒是很有禮貌地略微彎腰點頭，「林伯伯好！」

  耿進波又和姜建平等人分別打了招呼，他的兒子耿少卿只能耐著性子，這個伯伯那個叔叔地叫著，林超涵在一旁看著，倒是有些詫異，想不到這個傳說中的紈絝子弟居然有這麼好的耐性。

  然後耿進波就問林煥海，「老林，你兒子呢。」

  林煥海一招手，林超涵連忙走了上來禮貌地打招呼，他今天自然也少不得裝扮一番，西裝革履，如雪般的白色襯衣配上一條紅色領帶，精神奕奕，年輕俊朗如初，看得耿進波眼前一亮，「老林，你這兒子很不錯啊，年少有為。來來，和少卿認識一下。」

  然後林超涵就和耿少卿兩人握了握手，在一堆老頭子中間，這兩個年輕人十分坦然地對視了一眼，然後心有靈犀地漸漸地脫離了老頭子的隊伍，有意無意地掉在隊伍的後面。

  林超涵發現，這個耿少卿並不如傳聞中的那般不堪，他的眉色之間雖然仍然有一股輕躁之色，但是卻沒有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氣勢，相反教養很好，這讓林超涵多了一分好感，兩人掉在後面聊著天。

  兩人彼此詢問了一下年齡後，發現林超涵長了四歲，相差也不是很大。

  林超涵試探地問道，「少卿，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下咱們工廠的這些情況？」

  「西汽，1968年作為三線建設的重點項目，開始籌備建廠，從全國抽調各個汽車公司的骨幹支援建設，1975年第一輛老延安下線，成為部隊重型卡車的主要供應廠家之一。1980年實現年產500輛，1988年，實現年產千輛，1992年，第六任廠長離任，由你父親林煥海接任，在此期間，他大刀闊斧進行改革，推出軍方需要的7噸重卡，同時推動西汽進軍民用市場，於1998年搬到省城新址，年產已經接近六千輛。對麼？」耿少卿像是嘮家常一樣如數家珍地背出了西汽的重要歷史。

  林超涵大吃一驚，這個耿少卿並不簡單，顯然來之前是做了不少功課的。這樣的人會是紈絝子弟嗎？

  「想不到吧？」耿少卿自嘲地一笑，「西汽的歷史我會如此了解，很簡單，我們龍德集團所有接觸到這個事的情的人都必須按我父親的要求，把基本資料背誦清楚，我也不例外。」

  「確實沒有想到，貴集團真是頗為用心了。」林超涵感慨，幸好他同樣對龍德集團做了不少功課，了解這個集團的發家史、現有業務、集團主要人員現狀，否則他還真得被這個紈絝給比下去了。

  「所以，你就不用給我介紹你們西汽的各種生產細節了。」耿少卿眨巴著眼睛低聲說道，「你還不如說說，待會兒我們去哪裡玩玩，你們省城有哪些比較好的場子，這裡我沒有來過，今晚我請客，咱們不醉不歸。」

  林超涵頓時被噎住了，這轉折來得可真快。果然還是一個紈絝，最感興趣的還是吃喝玩樂。原以為是一個王者，想不到還是一個青銅，真是高看他了。

  看著無語的林超涵，耿少卿自顧自地說道，「唉，要是背不好這些老爸要求的資料，他是不會給我錢讓我玩的，沒辦法，為了有錢吃喝，咱得忍著，你爸也差不多吧，他平常給你零花錢多不多？我聽我爸說你很能幹，咳，我太理解這種痛苦，為了享受，只能忍著一點罷，面上該做的一樣不能少，看來老一輩人都差不多，完全不懂我們這一代人啊。」

  呃，好吧，看來解釋都沒有必要了，那就開開心心地裝一個花花公子吧。幸好事先找凌霄強進行了諮詢，林超涵便隨口向他說了當地比較知名的一些娛樂場所，光聽「大富貴」、「皇家1號」、「豪爵世家」這種爛俗的名字，就聽得耿少卿兩眼放光。